男人捏着那根大前门,看了看刘铁柱,干咽了一口唾沫,留下一句看你媳妇儿面子,扛着袋子灰溜溜地挤走了。
车厢接头这块儿又清静下来。
卫国仰头看着刘铁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胸口发酸,站起来给他拽了拽滑下去的衣领。
“爸,你坐会儿,我替你挡风。”
“你挡啥风。”
刘铁柱从兜里摸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
“鸭腿还温乎呢,吃点,不管去见谁,肚里有食就不发慌。”
卫国捏着鸭腿,半天没动。
刘铁柱瞅他一眼,嘴笨,话也硬。
“吃啊,看它能看饱咋的?你爸卤的鸭腿,外头想买还得排队呢。”
卫国低头咬了一口,肉香和热气一块儿往嗓子眼里钻,他没敢抬头。
李凤霞坐在行李包上,看了爷俩一眼,没说破。
第二天天刚亮,三个人总算赶到省城军区家属院门口。
李凤霞把县武装部的介绍信和户口本递给哨兵。
“同志,我们是安平县来的,接到通知来老干部处核实身份。”
哨兵打量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介绍信,转身进岗亭打电话。
刘铁柱冻得直跺脚,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哈气。
李凤霞伸手把卫国没翻好的毛衣领子掖进去,又拍了拍他肩膀。
“别紧张,有我和你爸呢。”
卫国点点头,嘴唇抿得发紧。
过了约莫五分钟,一个穿半旧军装,头发花白的老干部快步走出来。
他一出门,目光就落在卫国脸上,脚步跟着慢了半拍。
“像,真像。”
老干部转向李凤霞,双手握住她的手。
“李凤霞同志吧?我是军区老干部处的,姓陈,快请进。”
穿过筒子楼的时候,陈处长脚步急,话也急。
“老首长这几天身子不利索,可一听说有确切消息,连夜让人查档案,今儿个天不亮就在屋里等着了。”
李凤霞没接这话,只用手指在卫国后背点了两下。
卫国把背挺直了。
到了一间平房外,陈处长停下脚。
“老首长,人来了。”
门从里头打开,护工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出来。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人瘦得厉害,两只眼睛直直看着卫国。
他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卫国的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带着常年摸枪练出来的老茧。
老人摸着那些硬茧,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是建军的根,这眉毛,这鼻子,错不了。”
李凤霞把卫国往前轻轻推了一下。
“卫国,叫人。”
卫国由着老人攥着手,嗓子发干。
“首长好。”
老人仰起头,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
“叫啥首长,我是你亲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