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是我，凤霞。”

李凤霞把声音收了收。

“家里有点急事，我得连夜带铁柱和卫国去趟省城。”

电话那头，周建设没多问废话。

“遇上坎了？”

“不是坎，是得去弄个明白。”

李凤霞看了一眼后院门。

“家里就剩小兰和丽娟两个女的，我让铺子歇两天，这几天劳你费点心，帮我多看两眼。”

“没问题，你踏实去。”

周建设应得干脆。

李凤霞挂上电话，这才转头看卫国，从包里摸出一卷零钱，塞进他棉袄内兜。

“踏实点，天塌不下来，把你那件灰厚毛衣穿上，省城风硬。”

卫国眼圈发热，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刘铁柱在屋里翻户口本，炕柜拉开了，铺盖掀了，压箱底的棉裤都被他拽出来扔在炕上。

“奇了怪了，我记得就搁炕柜底下了，咋还没了呢？”

“别乱翻。”

李凤霞站在门口，指了指收音机。

“收音机下头那个铁盒子里，赶紧拿，拿完穿军大衣。”

刘铁柱愣了一下，赶忙过去搬收音机，果然从底下摸出铁盒子。

他把户口本拿出来，拍了拍上头的灰。

“你这脑子咋啥都记着呢？”

“少贫。”

李凤霞把他的军大衣扔过去。

“穿上，咱先去武装部值班室取介绍信，完了直接奔火车站，快走，别磨叽。”

夜里十点，绿皮火车从安平县站开出去，车轮哐当哐当地响。

临时买的票，哪来的座。

车厢里挤满了人，旱烟味，汗味，劣酒味混在一块儿，熏得人脑袋发沉。

刘铁柱把最大的行李包垫在车厢接头旁边，让李凤霞坐着。

他自己扒着车门框，挡在李凤霞和卫国前头，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先撞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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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扛化肥袋子的男人从旁边挤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叨咕。

“让让，这么大个杵这儿当门神呢？”

刘铁柱没搭茬，肩膀往旁边一横，硬是没让那袋子蹭着蹲在角落里的卫国。

那男人见刘铁柱不让路，胳膊肘故意往下一沉，硬邦邦的化肥袋子直奔着卫国的脑袋砸过去。

他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

“聋了是吧！好狗不挡道知不知道？”

这一下算是点着了火药桶。

刘铁柱转过身，一把薅住男人的棉袄前襟，另一只手硬生生扛住那袋百十来斤的化肥。

“你他妈瞎了！撞着我儿子，老子今天把你顺窗户撇出去！”

男人被这不要命的架势吓退了半步，梗着脖子还想诈唬两句。

李凤霞站起身，拍了拍刘铁柱的胳膊，示意他松手。

她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直接塞进男人的指缝里。

她盯着那男人的眼睛，声音不高，压迫感却极重。

“出门在外图个顺当，我当家的护犊子脾气爆，兄弟拿根烟，去那边挤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