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拿着话筒愣了一瞬,那股子急躁劲儿突然被这句话死死按住。
李凤霞翻开炕桌上的账本,摸出铅笔在上面重重划了一道。
“大雪天南下北上的倒爷全窝在红星街拿货,那帮人身上全揣着厚沓子的大团结,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最需要热汤热肉垫肚子。”
她手里的铅笔尖点在红星街三个字上。
“老马的手再长也只能伸在国营副食店和火车站那一亩三分地,红星街是市里划出的倒爷特区,他连个手指头都伸不进去。”
电话那头,方志远心底的石头落了一大半,但还有个要命的事儿悬着。
“那行包房扣住的料咋办,没料咱这锅也熬不出那个味啊。”
李凤霞在炕上换了个坐姿,语气里带着股子冷硬。
“那点料就当送老马闻味儿了,明天一早我让开大货车的老胡把新配的料直接给你拉过去。”
方志远捏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李凤霞合上手里的账本,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胡天天往返安平县和省城,咱们之前走火车的货运就是图个方便。”
“既然现在站前有人卡脖子,从明天起咱们的货就不走铁道了。”
“往后老胡天天开汽车去给你们送料,老马就是把行包房的锁盯出花儿来,也别想再碰着咱们的一块大料。”
方志远看着被风雪打透的玻璃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股憋屈的恶气散得干干净净。
这女人站在百公里外,沉默了几十秒,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死局彻底盘活了。
换了摊位又换了运货的道儿,这根本不是借力打力,这是直接换了个别人够不着的擂台。
他彻底服气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身走入大雪里。
站前南街的巷口已经收拾干净。
看摊大姐拢着袖子坐在一个完好的小马扎上抹眼泪,邢老四带着两个兄弟正帮着把摔烂的柜台木板往推车上搭。
方志远走到摊位前,吩咐大姐明早雇个倒骑驴搬家去红星街。
邢老四把手里的一截断木头扔上推车,拍打着棉衣上的木屑走过来。
“方哥你们老板这脑瓜子转得真绝,红星街那边,老马那孙子就算气得吐血也不敢去那片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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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远把手里的零钱塞给大姐作为明天的运费。
随即转向邢老四叮嘱。
“老四,明天你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帮着大姐把摊子支起来,我得去一趟工商局摸摸那批货的底。”
画面一转,安平县这边天刚蒙蒙亮。
凤霞快餐店的后厨已经热气腾腾,刘铁柱穿着那件油渍斑斑的粗布围裙拿着大铁勺搅合着翻滚的卤锅。
浓郁的肉香顺着烟囱飘到街面上。
卫国拿着大扫帚把店门口的积雪推到马路牙子边上,方小兰端着一盆热水仔细擦拭前厅的几张方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