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握紧了拳头。
那是李凤霞配好的独门香料包,更是这摊子能出味道的命根子。
“凭啥不让提?”
“刚才国营副食店后勤科的老马,领着驻站的卫生检疫员去了,老马说你们这是私人搞的外地熟食料,没经过他们国营店的统购统销也没盖卫生检疫章,算来路不明的黑货,行包房怕担干系直接给箱子上了锁。”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递过来。
“他们走的时候给箱子上贴了封条,这副联我偷着扯下来了。”
方志远一把拿过单子。
借着派出所门口微弱的灯光,他清楚地看到那张红头副联上盖着卫生防疫和国营副食店两个大红章。
下面用钢笔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字。
马。
方志远捏着那张纸,拇指的指腹用力碾过那个字,企图把它碾进纸纤维里去。
砸摊子只是为了拖住他。
借着国营的皮名正言顺地掐断货源,这才是对面真正的连环绝杀。
方志远把那张印着红戳的副联在掌心揉成一团,迎着漫天飞舞的雪沫子大步走穿几条幽深的巷子。
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市局家属院外头的公用电话亭。
披着军大衣的老头缩在背风角落的躺椅上打盹,被方志远拍在玻璃板上的两毛钱惊醒了。
接线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线穿过滋啦作响的电流,把这通紧急长途线硬生生扯到了安平县。
李凤霞披着那件半旧的棉袄从热乎乎的被窝里坐起来,一把抓起枕头边响个不停的黑色胶木话筒。
刘铁柱翻了个身打着呼噜继续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省城出了大乱子。
方志远把着掉漆的电话亭铁皮门,迎着风把老马借防疫站名义扣了香料包的死局抖搂得清清楚楚。
他在省城混了半辈子遇到麻烦习惯了直接硬碰硬。
这回被公家的戳子按得翻不了身,心里头憋着一股子火又无处发泄。
话说完,电话那头却没有立刻接话。
李凤霞没有急着开口,脑子却在飞速地盘算着省城的局势。
漫长的几十秒过去了。
方志远冻得脚趾发麻,听着电话里的死寂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以为这位远在县城的女老板被这阵仗吓住了。
方志远攥紧了冰冷的话筒,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开嘴催促。
李凤霞的语调在噼啪的电流杂音里稳稳地传了过来。
声音里透着一股思虑周全后的冷静。
“他敢扣货,就是算准了咱们在站前靠着火车站这点客流吃饭。”
李凤霞拉过刘铁柱那件大衣盖在膝盖上,把被角掖好不让冷风漏进去。
“明天一早你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去雇个带篷的三轮,把铝锅和案板全拉到红星服装批发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