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文夹着个黄油纸袋子从外头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生冷的寒气。
他连头上沾着的雪花都顾不上拍,直接凑到柜台前头。
“凤霞姐,工商局注册科那帮人这两天全在开会挠头,这事遇到大坎了。”
李凤霞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从后厨走出来,示意他去靠炉子边的桌子坐下细说。
孙学文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把黄油纸袋子推到桌子中间。
“省里刚下发了鼓励个体经济和保护商标产权的新红头文件,县里还从没办过这种跨区经营的买卖,底下人根本不知道这试验田该从哪下铲子。”
他解开棉袄的扣子,灌了一口方小兰递过来的热水。
“昨天我在注册科窗口站了半个钟头,里头那个科长捧着个大茶缸子跟手下吵得脸红脖子粗,说这文件只说保护商标没具体指导意见,谁要是瞎盖章担了责任这铁饭碗就得砸。”
李凤霞喝了一口棒子面粥,心里头却明镜似的。
她前世亲眼见过后来的世道是咋变的。
她清楚地记得,再过些年,像老马待的那些牛气哄哄的国营店黄的黄倒的倒。
反倒是当年第一批敢去公家门前软磨硬泡办下执照的个体户,最后全都成了开着小轿车的大老板。
既然知道了这最后的大结局,她还有啥可怕的。
她把粗瓷大碗搁在桌面上。
“这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年月,他们怕担责任,咱们就给他们送个政绩。”
方小兰停下手里的抹布凑过来听热闹。
“凤霞姐,那可是公家开会的事,咱们平头老百姓能掺和得上吗?”
李凤霞拿手指头点着那叠厚实的黄油纸袋子。
“政策早就下来了,就是底下办事儿的人脑子还没转过弯呢。”
“谁先拿着文件去碰那个硬钉子,谁就能吃到第一口肥肉。”
她转头直视孙学文。
“学文,咱们不光要办商号。”
“还要把这第一块试验田,结结实实种在咱们凤霞快餐的院子里。”
孙学文听得直咽唾沫。
“凤霞姐,理是这么个理。”
“可人家王科长正怕担责任踢皮球呢,咱光凭两张嘴拿啥去碰啊?”
李凤霞没接话。
她转过身,直接走到柜台前头,一把拉开了最底下的带锁抽屉。
“他们不是要上头的具体指导意见吗?”
李凤霞从抽屉最底下,摸出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东西,重重拍在桌上。
“今天,咱们就拿这个去教教他们,这执照到底该怎么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