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老四眼角那道疤跳了一下。

“你他妈还敢瞒事儿？”

刘三炮吓得往后直缩，话倒得飞快。

“没瞒，就傍晚那会儿有人塞我三十块钱，让我今晚务必把锅砸了，最好见血把事儿闹大！”

邢老四一脚踹过去，鞋底重重蹭着雪沫子。

“谁给的钱！”

“是站前国营副食店后勤科的老马！”

刘三炮趴在泥水里，指着破锅把底细全倒了出来。

“他塞钱时嘀咕，说啥也不能让外来的卤货在站前站住脚！”

方志远转过脸，望向火车站货运站的方向。

一个端铁饭碗的后勤主任，花三十块买凶砸一个私人铁皮摊。

方志远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有人摸了底，想借街头闹事的由头把他们撵出站前。

刘三炮这话一出，邢老四抬脚踩住他的手背，鞋底碾着碎玻璃往下狠压。

刘三炮疼得脸拧成一团，那点硬气散得干干净净。

“把话倒干净，老马后头还有谁。”

刘三炮趴在泥里，鼻涕混着血往下淌。

“老大，我真不知道全名，就听见他打电话说省城这边不能让外来人把路子铺开，只要这边一乱后头供货的人就得老实。”

方志远蹲下身，烟盒在手里磕了磕却没有点火。

“砸摊子时旁边还有谁跟着？”

“有个骑车的穿黑棉袄戴黑棉帽，捂得溜严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我以为是路人，后来老马跟他点了个头那人就走了。”

“长啥样看清没。”

“没看清，就能看出来又瘦又小的，手里拎个黑皮包。”

方志远没再问，手指在烟盒上敲了两下站起身。

“老马不是自己伸手，是替人探路。”

邢老四转头看着他。

“方哥你认得这路数？”

“认得。”

方志远把烟盒塞回兜里，声音压得极低。

“先试水，今天砸摊子明天查人，后天顺着货摸到源头，他们以为咱们好拿捏。”

邢老四脸色发沉，回身又给了刘三炮一脚。

“你个死脑子，收三十块钱就把老子的地盘往火坑里送！”

刘三炮捂着肚子直哼哼。

“我哪知道是方哥的摊子。”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邢老四一把拽起他的衣领。

“老马现在哪？”

“这个时候差不多在国营副食店后头库房，夜里常去收账。”

方志远把手插回大衣兜，眼神扫过站前大路。

“先别动他。”

邢老四愣了一下。

“等啥，再等人就跑了。”

“他跑不了。”

方志远盯着远处站台的灯影，眼底透出冷光。

“他敢把手伸这么长，咱就先把他后头的人钓出来，可比你拿镐把追着他跑管用。”

刘三炮听得后脖颈发凉。

“老大我知道的可都说了，你们可别再搞我了。”

邢老四冷笑了一声，冲两个兄弟抬抬下巴。

“一会儿带回去关杂物间明早再问，有藏着掖着的直接记账！”

刘三炮急得直嚷嚷。

“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的，下回不敢了！”

邢老四狠狠踹他一脚。

“你挣钱一点都不挑路子。”

两个小混子拖起刘三炮，他一路求饶脚底在碎玻璃和泥水里乱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