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没看他,只盯着那口翻倒的大铝锅。
锅边沾着洒出来的老汤,热气早散尽了白雪被熏得发黄。
看摊大姐缩在墙根,小声问了一句。
“方老板,这事真是冲你来的?”
方志远把锅盖拎起来扣回去。
“冲谁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怕咱在省城站住脚。”
大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方老板,真怕再来一回!扛不住啊!”
邢老四眼睛一横,嗓门立马提了起来指着整条街放话。
“大姐你这话埋汰谁呢,刚才我当着街坊放的话你当是放屁,以后这摊子我邢老四罩着。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撒野!”
大姐吓了一跳赶紧点头。
方志远摆摆手,把湿手套往掌心攥了攥脸色没见放松。
“老四,坏就坏在你今晚出面了。”
邢老四满脸不解。
“方哥你这话啥意思,我护着你还护出毛病了?”
“你这一露面老马的眼线肯定已经报上去了。”
方志远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个没根基的外来摊子,现在知道有你这地头蛇保护,明面不行他们肯定要改路数玩阴的。”
大姐急得直跺脚。
“那得赶紧给李老板打长途啊!”
方志远看着火车站方向摇了摇头。
“站前这几部公用电话的线,都是从国营副食店扯出来的。”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做出了决断。
“等会我去旁边市局家属院那边打长途,那边安全。”
话音刚落,巷子外头的大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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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你慢点跑,这大雪壳子容易出溜。”
一个年轻警察喘着粗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慢个屁,候车室那俩盲流子动刀子刚按住,我这气还没喘匀呢。南街这边又有人报案说抡镐把砸摊子,今晚真是邪了门了,没一会儿让人消停的!”
带头的老警察骂骂咧咧,脚步踩得雪地嘎吱作响。
年轻警察赶紧附和。
“那报案的人说得挺吓人,咱不来看看也不行啊,哎!前面谁在那干什么的!”
听到这动静,邢老四脸一沉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操,肯定是被路过的旅客看见报警了。”
方志远眼皮子往下压了压,一把按住要迎上去的邢老四声音压得极低。
“应该不是旅客,是老马留在暗处的眼线,三炮刚动手那会儿他就跑去所里报案了!”
邢老四眼珠一瞪,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那他妈咋现在才来?”
“没听见警察刚才说,被候车室盲流子打架的事儿绊住了吗?”
方志远脑子转得飞快,瞬间看破了整个杀局。
“老马算计得挺精,让三炮砸摊又让眼线报警,警察一到直接抓咱们个聚众斗殴的现行把咱们连锅端,结果警察晚来了大半个钟头倒是给咱们留了活路!”
邢老四攥紧了拳头。
“这老阴逼怪不得非得让三炮见血!”
“他算盘打得再响有没用。人算不如天算!”
方志远迅速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沾血的碎玻璃塞进装锅底的麻袋里。
“一会儿警察问,咱就咬死是他们单方面收保护费,咱们是受害者,就把老马这把刀闷死在派出所里!”
刚交代完,那两个警察已经走到了跟前。
带头的老警察用手电筒晃了一圈厉声喝道。
“大半夜的谁在这闹事!”
邢老四马上回头,冲着手底下兄弟吼了一嗓子。
“都把家伙收了,我们自家人闹着玩跟外人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