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火车站,站前南街,风刮得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方志远靠着巷子破旧的砖墙,左胳膊上那道口子血渗得慢了,可冷风一吹依然疼得直钻心。
他那件平时讲究的呢子大衣沾满了雪泥,额角也蹭破了皮。
旁边看摊的大姐抱着个摔瘪的搪瓷盆,吓得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对面,刘三炮把带血的镐把往肩上一扛,脚底下踩着碎玻璃渣嘎吱嘎吱直响。
“每天五成利,你别忘了。”
刘三炮临出巷口前停住脚回头,脸上带着猫逗耗子的戏谑笑意。
“别装硬骨头,火车站这片,硬骨头我见多了,最后都得服软。”
几个跟着来的小混子,眼珠子全往摊位底下那个钱匣子瞟。
刘三炮啐了一口唾沫。
“走,你们几个别碰,今天是立规矩,不是抢劫,传出去坏了名声。”
他又踢了踢地上一截踩脏的鸭脖,咂吧了一下嘴。
“就是,这一锅肉白瞎了,闻着还挺香。”
方志远没接话。
他盯着刘三炮的背影,右手慢慢攥紧。
他脸上的表情混着血污看不出喜怒。
“方老板……咱要不要报官,或者给李老板打个电话?”
看摊大姐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哭腔。
方志远把兜里那个泡塌了的烟盒捏扁,随手扔进脚边的雪堆里。
他单手拿过大姐手里的抹布,把柜台边缘的血迹用力抹掉,语气发沉。
“报什么官,打什么电话。”
他弯腰去扶那个磕瘪的大铝锅,疼得牙关紧紧咬死。
“这摊子是咱俩在这儿看着,连个卖鸭脖的锅都护不住,我方志远还有什么脸拿干股分红?”
方志远直起身,把抹布重重摔在案板上。
“我方志远在省城混了半辈子,要是指望一个女人替我平事,以后也别混了!”
大姐听得心惊肉跳,再也不敢吭声。
方志远把锅沿上的雪泥擦干净,拖出柜台底下的钱匣子查了查里面的零票。
他锁好钱匣,将钥匙揣进贴身口袋。
“你明早正常过来看着,这事儿我自己平,谁来砸场子我接着。”
另一头,站前澡堂后头的小院里,煤炉子烧得正旺。
刘三炮挑帘子进屋,把镐把往墙角一扔,拍打着棉袄上的积雪。
他走到火炉边搓着手,眉飞色舞地跟炕桌边打牌的平头男人汇报。
“老大,站前南边那家新开的卤味摊,我都弄清楚了。”
平头男人邢老四捏着一张麻将牌,连头都没抬。
“整出啥花样了?”
“听说每天流水不少,油水大得很。”
刘三炮拉过板凳坐下,拿过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