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还在程序里走着，判多判少得等些日子，这口气她暂且咽下。余下的账留着跟马文昌一块算。

店里的生意照旧红火，卤锅照熬队照排，卫国把后厨的锁换了把新的，夜里睡前又挨个窗户检查了一遍。

日子表面上消停了，可李凤霞知道这事儿没完。

西街那头于秀梅那可没这份消停，自从蓝夹克把百货大楼里听来的信儿，一五一十的学了回去，她第二天一大早揣着全部家当直奔省城。

到了火车站一打听劳保市场，一个蹲路边抽烟的二道贩子，主动凑上来，说可以帮她带路。七拐八拐地把她领进个破仓库，里头堆着大包小包的服装，标签上写着外贸尾单。

二道贩子拍着胸脯保证说，这是省城大厂出口转内销的，货便宜得很，拉回去卖就跟捡钱一样。

于秀梅翻来覆去看了几件，觉得滑雪衫摸着滑溜，羽绒服拉链拉得也顺当。心里一盘算，全都吃下来，回去标价便宜十块钱卖，不光有赚头还能把李凤霞的客全抢过来。

“全要了。”

于秀梅直接把存折取了个底朝天，连压箱底的大团结都抠出来拍在二道贩子手里，雇了辆倒骑驴把大包小包拉到火车站，连夜办了托运发回安平县。

坐在回程的绿皮火车上，她隔着帆布包摸着里头的衣裳，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只要一想到这批货卖光数钱的舒坦日子，再想想李凤霞那个泥腿子生意被抢后急得跳脚的倒霉样，她这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货到西街那天，于秀梅亲自上阵，五颜六色的滑雪衫挂了满墙。

她又找人弄了块三合板，蘸着红漆刷上一行大字，外贸尾单物美价廉，比东街便宜十块钱！头两天确实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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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第三天早上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妇女拎着件羽绒服冲进店里往柜台上一摔。

“于老板你看看你这卖的什么玩意儿，我闺女穿半天里头的绒直往外跑。”

于秀梅嘴硬说外贸尾单有点小毛病正常。

话没说完门口又进来俩人，一个拿着滑雪衫拉链头直接掉了，另一个羽绒服后背开了缝碎绒飞了一身全都嚷嚷着退货。

消息传得飞快，当天下午退货的人把店门堵得水泄不通，破衣服挂了一门口活脱脱一个破烂展。

那批货根本不是什么外贸尾单，就是乡镇小作坊拿碎鸡毛和劣质面料凑出来的残次品，几千块钱砸进去换回来一堆卖不出去的破烂。

隔壁杂货铺的老头探出脑袋看了眼热闹缩回去嘟囔了一句。

“贪便宜吃大亏，该。”

东街这边李凤霞听方小兰学了一遍西街的热闹连眼皮都没抬。

“她要是能分清外贸尾单和地摊货，也不至于开那么个破店。”

方小兰嘿嘿笑了两声又压低声音凑过来。

“不过姐有件事我得跟你念叨念叨。”

“说。”

“早上蹬三轮的老钱来买卤蛋跟我念叨的。”

方小兰往窗外瞥了一眼。

“说王德贵那孙子又冒头了，应该是不敢往咱这条街凑了。改在北关那一带转悠，见人就打听丽艳去哪了，老钱天天满县城拉脚啥都瞒不过他眼睛。”

李凤霞手里的笔顿住。

“离咱店多远。”

“北关那头隔着好几条条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