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振山接过纸一页挨着一页看得极慢,屋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
李凤霞看着卫国死死抠着裤缝的手,没吭声,只把冒热气的水碗往他跟前推了推。
韩振山看到中间一处,抬头问话。
“记得老鹰沟吗?”
卫国点头。
“记得一点,山不高,沟窄,夜里刮风跟刀片子刮脸一样。”
“当时你们小组几个人?”
卫国眉头拧成疙瘩,额角渗出细汗。
“五个,我,老赵,梁子,还有魏……”
他话卡在嗓子眼,手攥得越发紧。
李凤霞没忍住开了口,声调平稳。
“韩同志,他脑袋受过重伤,想不起来就先放放,别逼这么急。”
韩振山抬眼看过来,目光锋利。
李凤霞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没躲。
半晌,韩振山把视线挪开。
“说得在理,不急于一时。”
卫国喘了口粗气。
“还有一个叫小杜。”
韩振山接着问。
“身上还有别的旧伤吗?”
卫国把左袖子往上一撸,露出道泛白的旧疤。
韩振山扫了一眼。
“右边肩膀呢?”
卫国扭了扭右膀子。
“下雨阴天泛酸水。”
韩振山不说话了,这些细节全能跟档案对上号。
他端起碗喝了口水,转头看向李凤霞。
“这些年陆卫国一直待在你家?”
“是。”
“咋来的?”
“道边捡的。”
李凤霞答得痛快。
“那阵子他浑身是伤,瘦得剩把骨头,晕倒在路边,我家那阵子是穷,可大活人倒跟前总不能眼看着死啊!”
韩振山问得直白。
“没寻思过他有别的身份?”
李凤霞拿余光看了卫国一眼。
“寻思过。”
“他干活有规矩,遇事不慌,夜里睡觉轻得跟猫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庄稼汉,可他不记事,那几年他就是我家卫国。”
她顿了顿。
“后来他帮着看店记账,护着我那几个崽子,他管我叫妈,我就认下这个儿子,不是亲生也当亲生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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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彻底没了动静。
韩振山隔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家对他有大恩。”
李凤霞摆手。
“这话重了,搭把手后来在一个锅里搅马勺,那就是一家人,他也没白吃我家饭,这些年店里店外全靠他撑着。”
卫国嗓子哑得变了调。
“妈。”
李凤霞没敢回头看他,生怕眼泪掉下来。
韩振山慢慢点头。
“情况我们会如实上报。”
李凤霞抢着问。
“韩同志,你们这趟来是要把人直接领走,还是就做个核实?”
卫国猛地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