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
方小兰嗓门拔高。
“剪丽娟新衣裳的时候你忘了,撺掇你妹子放火烧店的时候你忘了,拿彩礼钱逼李姐的时候你忘了?”
刘铁柱被撅得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李凤霞把手里的粗瓷碗往桌上重重一磕,碗底闷响。
“吃饭。”
两个字砸下来,满桌无声。
方小兰闭了嘴,气鼓鼓咬馒头。
刘铁柱把脸埋进碗里。
就在这时候,卫国放下筷子抬起头。
“妈。”
所有人都看他。
卫国看着李凤霞,声音放得很低。
“最近这几天街上多了几个生面孔。”
方小兰顾不上生气,凑过来。
“生面孔?”
“嗯。”
卫国点头。
“以前没见过,穿蓝布罩衣踩破解放鞋,在咱店门口街上转悠,不进店买东西,就蹲马路牙子抽烟,眼睛老往店里瞟,还跟街边卖瓜子的老头打听事。”
李凤霞手里的筷子停了。
卫国接着说。
“昨天下午我在后巷倒泔水,听见两人嘀咕,顶着一头爆炸头的问还没找着,另一个往地上啐了口,骂那臭娘们长得挺水灵,拿着钱跑了还能飞了不成。”
方小兰眼睛瞪圆了,一把捂住嘴。
李凤霞当场就明白了,王德贵又开始找丽艳了。
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个瘟神到底想干啥,咋这么没完没了的。
王德贵那种无赖什么下三滥招数都使得出来。
“看牢点。”
李凤霞凑近些对卫国交代。
“他们再转你别硬碰,远远跟着看他们去哪儿跟谁说话,要是敢往店里凑你什么都别干,直接去派出所找治安员。”
卫国应声。
“知道了,妈。”
刘铁柱这会儿脸都白了。
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那丽艳她……”
“她有手有脚,拿了钱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李凤霞打断他,声音没一点热乎气。
“现在管好咱们自己,店里家里一根针都不能出岔子。”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夜里李凤霞躺在炕上,睁眼看着漆黑的房顶。
丽艳的事,王德贵的事,卫国的事,火车站生意的事,全缠在心里。
可她经历过一遭,知道越是事赶事越不能慌。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凤霞在后厨帮刘铁柱称香料,就听见外头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随后是重重的刹车熄火动静。紧接着前头方小兰惊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方小兰发紧的声音传进后厨。
“李姐你快出来看看!”
李凤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前头。
店门口直挺挺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车身沾满泥点子,一看就是跑了远路。
整条街早起倒灰,买早点的人全停下了脚,伸长脖子往这边瞧,有人手里的粥碗都忘了放下。
车门推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军人。
一个年纪稍长,一个年轻些,腰背挺得笔直,站到门口眼神跟刀子似的,先扫了一遍店里。
年轻那个迈着大步走进来,硬底皮鞋踩在地上嘎哒作响。
他目光掠过柜台,扫过后厨,最后落在正从后厨出来的卫国身上。
脚下顿住。
身子一挺。
抬手敬了个板正的军礼。
“请问,这里是陆卫国同志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