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怕你把卤蛋揣跑了么。”
前头几个客人听了都乐。
李凤霞没跟着笑,转头喊。
“学文。”
孙学文拿着账本过来。
“李姐。”
“火车站那柜,数算出来没?”
“算出来了。”
孙学文把一张纸铺到柜台上。
“方志远那边不用另租整柜,只占一条小地方,摊到月上没几个钱。运费搭老郑的车,按趟算。损耗我往最坏里算,路上折一半,再加上卖不动撤回来,这个月最多亏这个数。”
他把数报出来。
方小兰吸了口气。
“还没卖呢,先算亏啊?”
孙学文推了推账本。
“先知道亏到哪儿,心里才不慌。”
李凤霞点头。
“对。”
她看向方小兰。
“做买卖不能光想挣。光想挣,手就容易大。先把最坏的数算出来,赔得起,再往前走。”
方小兰琢磨半天。
“那就是先把坑量一量,知道多深,再往里迈?”
“差不多。”
刘铁柱在旁边接话。
“可算让你说出句像样的。”
方小兰拿抹布甩他。
“铁柱叔,你再说我,我一会儿不给你留饭。”
刘铁柱立马缩回后厨。
“我错了。”
屋里又笑了一阵。
李凤霞把火车站那页账单独抽出来,折了个角。
“这个月,单立一本账。”
孙学文点头。
“我来记。”
“进多少货,路上折多少,卖出去多少,撤回来多少,方志远每天报数,你每天入账。”
“行。”
“月底一对,卖不动就撤,不丢人。卖得动,再加量。”
孙学文应得利索。
“明白。”
李凤霞又转向刘铁柱。
“包装的事,今晚定。”
刘铁柱从后厨探头。
“咋定?”
“拿空袋试。”
李凤霞说。
“鸭脖摆几根不挤,豆腐皮咋叠不渗油,卤蛋放哪边不压坏。你自个儿先装几包,搁筐里颠一颠,看漏不漏。”
刘铁柱一拍手。
“这个我在行。”
“别光嘴上在行。”
李凤霞看他。
“头一批货,宁可少,不能脏。”
“知道。”
刘铁柱转身就去翻油纸。
卫国坐在账桌后头,铅笔停了一下。
他听见“火车站”三个字,脸色变了变。
孙学文先发现了,但没吱声。李凤霞也看见了,她放下手里的账页,直接走到卫国跟前。
“妈,” 卫国抬头,指头抠着旧木头边,“我想起来的那个地方,也有个车站。绿皮车厢,有人在跑,还有人喊我……跟省城那个不是一处。”
屋里一下静了。
李凤霞没多问,从账本上撕下一张干净的空纸,放到他面前,把铅笔递给他。
“那就写下来。”
她声音很稳,“生意是生意,你想起来的是另一摊。火车站的柜台该试还得试,你脑子里的事,该记也得记。想起来多少写多少,别怕。”
赵建国的话还在耳边,卫国接过铅笔,没再多说,低头就在纸上写着。
店里各忙各的,眼看天色暗下来,最后一锅也快卖完了。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又尖又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方小兰离得最近,伸手就要去接。
李凤霞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抢先把话筒拿了起来。
“喂,你好。凤霞快餐!”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
“你好,请问这里是安平县团结路二十三号吗?我们是军区,找一位叫陆卫国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