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落,门外就响起汽车喇叭。
老郑拎着个油渍渍的布兜,从人缝里挤进来。
“凤霞,正好你回来了。”
排队的大娘立马不乐意。
“哎哎哎,咋还插队呢?”
老郑赶紧摆手。
“不买货,我送东西,送完就走。”
他把布兜往柜台上一放。
“方志远托我捎的,说别压着,赶紧看。”
李凤霞解开布兜。
里头油纸包了几样东西。
猪头肉,卤鸡架,半只熏鸡,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
她先没尝,拿起纸看。
方志远写得密密麻麻。
哪家买的,多少钱,给了多少分量,啥时辰人多,摊主态度咋样,都记了。
李凤霞看完一张,又看第二张。
“老郑,喝口热水。”
方小兰麻溜倒了碗水。
“郑师傅,给。”
老郑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不坐了,下晌还得跑一趟。”
他抹了把嘴,转身走了。
李凤霞把油纸包打开,摆了半柜台。
刘铁柱从后厨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我尝尝。”
他捏了一块猪头肉放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拧住了。
小主,
“咸。”
方小兰伸长脖子。
“多咸?”
刘铁柱把剩下那点咽下去。
“咸得舌头发木。酱搁多了,肉味都盖没了。”
方小兰立马拿了一小块。
她嚼两下,脸皱起来。
“这要是就着大米饭,能多吃两碗。要是空嘴吃,齁死个人。”
李凤霞又尝了卤鸡架。
她没急着说话,撕了一条熏鸡,尝完才把油纸合上。
“省城不是没人卖卤味。”
刘铁柱看她。
“那是啥?”
“是没人能卖明白。”
李凤霞把方志远那几张纸摊开。
“你看,同一家猪头肉,头一回买,比旁边人贵两分。第二回换身旧棉袄去,分量多半筷子。第三回赶在人多的时候买,味儿又淡了。”
方小兰瞪眼。
“这不糊弄人吗?”
“糊弄一天是一天。”
李凤霞指了指柜台上的东西。
“赶车的人图啥?图快,图干净,图给得实在。咱把这三样站住,就能吃这口饭。”
刘铁柱来了精神,可马上又皱眉。
“凤霞,味儿我不怕。就是路太远。咱这卤货送过去,车上一颠,汤要是漏了,那可埋汰。”
“所以头一批不能贪。”
李凤霞早想过这事。
“鸭脖,豆干,豆腐皮,卤蛋。先送这几样。”
刘铁柱问。
“鸡爪子呢?卖得最好。”
“不送。”
李凤霞答得干脆。
“鸡爪子皮软,一颠容易破,汤再一漏,油纸糊一手。头一回给人看,不能弄得埋埋汰汰。”
刘铁柱点头。
“那鸭头呢?”
“也先不送。”
李凤霞说。
“骨头多,味重,吃相也乱。火车站柜台小,先摆利索的。”
方小兰听得直点头。
“那卤蛋行。拿着就走,揣兜里都不怕。”
刘铁柱瞅她。
“你还想揣兜里?”
“我就打个比方。”
方小兰白他一眼。
“铁柱叔,你今儿咋老挑我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