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这俩字顺着电话线砸出来,店里排队的街坊全闭了嘴,齐刷刷往柜台这边瞅。
卫国手里的铅笔“啪”地搁在纸上,整个人绷住了。
李凤霞稳住心神,对着话筒回了一句。
“是,他在家,您稍等。”
她捂住话筒,转身看向卫国,没出声,只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接,照实说。”
怕他发慌,李凤霞递话筒的时候,在卫国小臂上结结实实拍了一下,眼神稳当得很。
卫国心里有了底,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了两折揣进兜里,大步走过来接过话筒。
他双脚脚跟习惯性地一碰,腰杆拔得溜直。
“我是陆卫国。”
听筒里的男声说话一板一眼,透着公家人的冷硬。
“陆卫国同志你好,我们正在核实你早前因伤失忆的相关情况,请保持通讯畅通,近期可能有同志前往安平县与你见面做进一步核查。”
“明白。”
“另外请将目前能回忆起的信息整理成书面材料,见面时需要提交审核。”
“是。”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好,保持联系,再见。”
“再见。”
卫国撂下话筒,塑料底座磕在木头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他们说核实情况让我等通知,可能有人要来。”
李凤霞点点头。这事就算有门了,卫国这身份算是半只脚踩实了。
“该干啥干啥,天塌不下来。”
她扫了眼旁边举着铁夹子发愣的方小兰。
“看啥呢,锅里豆干快煮老了。”
方小兰一个激灵,转身去捞豆干,嗓子重新扯开。
“哎,大娘,要半斤是吧,马上好!”
孙学文坐在账桌后头没抬头,铅笔在账本上划拉,耳朵却支棱着,把每个字都听了进去。
刘铁柱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举着大铁勺。
“凤霞,咋说,要来接他回去了?”
“没定,等通知。”
卫国回了一句。
刘铁柱哦了一声,缩回后厨,没多会儿,铁勺碰锅沿的叮当声又响了起来。
孙大姐正在案板前切土豆丝,刀起刀落“笃笃”作响,听见这话,她探出半个身子瞅了卫国一眼,乐呵呵地搭腔。
“没定就是好事!卫国这身板,回哪儿都是顶梁柱。铁柱哥,你别瞎操心了,赶紧把锅烧热,我这土豆丝马上入锅了!”这通电话闹出的风波,很快被晚高峰的烟火气盖过去。
李凤霞心里有数,卫国这事没完,但买卖不能停。
日子往前走,火车站那头的买卖试了三天。
这天下午天刚擦黑,店里客人散净了。
门外响起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
没多会儿,老郑掀开门帘钻进来,带进一股子生冷的西北风。
他手里拎个油渍渍的帆布兜子,脸色发沉。
“凤霞,这买卖咱得寻思寻思了。”
兜子往柜台上一扔,老郑自顾自拉过板凳坐下。
李凤霞从后厨端出两碗热汤递过去。
“咋了,方志远那边碰钉子了?”
“钉子没碰,就是活儿太遭罪。”
老郑喝口汤,直拍大腿。
“你瞅瞅这兜子,油全漏了,我那车一上土路,汤汁直往外挤,车座子上全是卤料味,拿碱水都洗不掉。”
刘铁柱在旁边听着也发愁。
“那火车站那边卖得咋样?”
“头一天还行,这两天眼瞅着往下掉。”
老郑摆手。
“大冷天西北风一吹,送到那儿早凉透了,油全糊在面上,旅客一摸冰凉拔骨的,谁乐意掏钱?”
李凤霞放下粗瓷碗。
这三天她一直瞅着账本,孙学文报上来的数一天比一天少,老郑说的全在她盘算里。
“这三天算是试出深浅了。”
她拿筷子敲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