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踩我手!”
“谁拽我辫子?”
“往后点,踩着我鞋了!”
施工队的人拿铁锹拦不住,只能往后撤。
“头儿,这还干不干?”
戴帽子的男人骂了一句。
“干个屁,等他们把命赔上?”
司机从驾驶室下来,站到车旁,把钥匙往兜里一塞。
“我钥匙拔了,谁也别说是我碰着人。”
卫国低头看着脚边被踩进泥里的铜钱,绿锈被脚印碾开,圆孔里塞满黑土。
他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本子,又停住了。
刘铁柱回头喊他。
“卫国,你站后头去,这里乱。”
卫国没退,只把一个往前钻的小孩推到自己身后。
“爸,你也往后退,别跟他们撕扯。”
刘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退了,他们就能钻车底下。”
卫国盯着墙根翻开的土,嗓子发紧。
“那几枚钱不对。”
刘铁柱一愣。
“啥不对?”
卫国指了指灶间那边的墙根。
“埋得浅,位置也不对,铜钱散着,不成罐,不成包,八成是盖房时压在底下的压胜钱。”
旁边有人听见,立刻嚷起来。
“你说不值钱就不值钱,你是行家啊?”
卫国看了那人一眼。
“我不是行家,真要是值钱的东西,不会这么散在灶灰底下。”
老陈赶紧接过去。
“都听见没,卫国说得在理,这种老宅墙根埋几枚铜钱,就是图个镇宅,别把破铜钱当金疙瘩。”
老头把手里那枚又看了看,嘴还硬。
“镇宅钱也得值俩钱吧?”
村会计凑过去看了一眼。
“边都烂了,字也花了,拿到供销社都没人要。”
挎篮子妇女不信。
“你们说不值钱,就是怕我们抢。”
民兵队长走到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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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稀罕,等派出所来了,让人家照着登记,确认是压胜钱,你当众看个够,现在先退后。”
妇女还想说话,后头又有人推了一把,她脚下一乱,篮子掉在泥里。
“谁推我?”
“别挡道。”
“我先看见的。”
“放屁,是我先喊的铜钱。”
几枚铜钱在脚底下被踩来踩去,有人弯腰扒,有人趁乱伸手,有人被挤得破口大骂。
老陈脸色发青,冲年轻后生喊。
“绳子呢,咋还没拿来?”
后生终于从人后挤回来,手里拖着麻绳。
“陈叔,人太多,拽不过来。”
民兵队长接过绳子,一头扔给刘铁柱。
“铁柱,搭把手,把这边拉起来。”
刘铁柱接住绳子,扯着嗓子喊。
“往后退,谁再往前,我就把名字记下来,回头挨家找!”
有人笑。
“你记呗,你儿子不是也会记吗,让他把全村都写上。”
卫国听到自己的名字,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鞋边的泥。
泥里露出一枚铜钱的边,字已经看不清了。
耳边全是喊声,女人骂,孩子哭,男人嚷,施工头叫停,老陈让人退后,民兵队长扯绳子,刘铁柱一遍遍喊别抢。
卫国弯腰想把那枚铜钱捡起来交给老陈,手刚伸出去,身后有人撞上他的肩。
“让开,别挡着。”
卫国被撞得往前一步,脚尖碰到泥里的铜钱,铜钱翻了一下,露出半个模糊的字。
不知哪儿传来一声脆响。
卫国抬头看过去。
前头明明还是铲车,还是土堆,还是一群抢铜钱的人,可耳边的喊声变了。
有人在喊跑,有人在喊趴下,有人哭着叫娘。
杂乱的人从他眼前冲过去,泥土被踩起来,鼻子里灌进一股呛人的味儿。
远处响起一串枪声,一声接一声。
有人在他耳朵边喊。
“卫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