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钻进耳朵,卫国的人还戳在靠山屯的土堆边上,魂儿却一下被拽远了。
眼前的铲车和土堆还有那群抢铜钱的人都模糊了,耳朵边那些吵吵嚷嚷变成了风卷黄沙的呜呜声。
风把沙子糊到脸上,鼻子里全是土腥味,呛得肺管子发疼。
卫国趴在一道土埂后头,手肘撑着地,砂砾扎进棉袖子里,硌得胳膊一阵阵发麻。
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远处几间土房子塌了半边,墙皮叫风刮得一片一片往下掉。
他身上背着几十斤的家伙什,背带勒进肩膀肉里,勒得骨头缝都疼,可他不敢动。
边上趴着一排人,脸贴着土,枪口朝前,连咳嗽都往肚子里咽。
班长挪到他耳朵边,嘴唇贴着土腥味开口。
“都别动。”
这几个字咬得紧,卫国听得清清楚楚。
班长又说。
“等他过去。”
卫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接一下,全顶在嗓子眼上。
更早的画面跟着翻上来。
训练场上列队,军旗叫风刮得猎猎响,一站就是一上午,腿肚子抽筋也不许晃。
夜里行军几十里,碎石把脚底板硌破了,袜子黏在肉上,谁也不敢喊疼。
有一回他陷进泥坑,越挣越往下陷,泥水漫到大腿根,鞋底都快叫烂泥咬住了。
前头伸过来一只手,攥住他胳膊就往外拖。
“别停。”
“跟上。”
那只手的劲儿,隔了这么久,卫国还记得。
土埂后头的人又回到眼前,班长抬了下手,趴着的一排人贴着地皮往前蹭,衣裳蹭过沙土,响得叫人心里发紧。
就在这时候,对面响了。
一声枪响,接着就是一串。
子弹打在土埂上,泥块飞起来砸在钢盔上,震得卫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左手边那个人闷哼一声,身子往下出溜,手还抠着土埂边上的草根。
卫国伸手想拉,手刚探出去,那人已经不动了。
血顺着土埂往下淌,钻进黄沙里,没一会儿就叫土盖住了。
有人在喊,嗓子劈了音,喊得人心口发麻。
喊的是他的名字,那名字贴着耳朵边,一声一声,清清楚楚。
可卫国想不起那张脸了,只记得那把嗓子急得发哑,还带着土沫子味。
“卫国。”
这一声不是黄沙里头的。
是刘铁柱。
卫国眼珠动了动,人还没回过来。
刘铁柱站在他旁边,越看越不对,抬手推了推他的肩。
“卫国。”
卫国狠狠吸了一口气,身子往旁边晃了半步。
脚下的泥和眼前的铲车还有吵吵嚷嚷的人群,又一股脑回来了。
他脸上一点血色没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尖上,才掉进衣领。
刘铁柱吓得赶紧扶住他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