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掏出本子,在角上写了几行。
村干部老陈看见他们,走了过来。
“铁柱啊,回来了?”
“嗯,陈叔。”
“回来也好。今儿先从赵家这边推,你家那边等会儿也动。里头要是还有啥,趁早看看。推土机一开,可就全平了。”
刘铁柱按着李凤霞教的话说。
“没啥东西,就是回来看看。”
老陈点点头,又看向卫国。
“这后生是?”
“卫国。我和凤霞的干儿子。”
卫国冲老陈点了下头,没多说。
老陈看见本子,愣了一下。
“记啥呢?”
“我妈让记时间。回去好跟她说。”
老陈哦了一声。
“凤霞办事就是细。”
不远处有人喊。
“都让让,推了啊。”
司机爬上驾驶室。
推土机一响,人群往后退了几步,又忍不住往前探。
刘铁柱站在原地没动。
卫国也没动。
推土机先从赵家老宅塌得最厉害的东厢房下铲。
那地方原来是灶间,屋顶塌了多年,半截灶台埋在杂土里,墙根底下压着碎砖黑灰,还有一层硬邦邦的夯土。
铲斗往下一压,再往回一带。
湿土翻起来,灶灰散了一片,碎瓦片滚出去老远。
刘铁柱伸脖子看了半天,小声说。
“这破地方,还能有啥?”
卫国没接话。
他低头记。
第一铲落在哪。
谁先往前凑。
谁盯着土堆不眨眼。
推土机又往里挪了半截。
这一铲正好勾到东厢房里侧墙根。
夯土被铲开,黑灰底下滚出几枚发绿的小圆片。
一个穿黑褂子的汉子突然往前挤。
“哎,等会儿!”
他手指着土堆,嗓子拔高。
“那底下有东西!”
人群一下停了。
连司机都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土堆边上,几枚绿锈铜钱沾着湿泥,半露半埋。
有人喊出来。
“铜钱!”
“真是铜钱!”
“哎哟,赵家老宅还真有玩意儿!”
刚才还笑话刘铁柱的几个妇女,脚下比谁都快。
有人提着裤腿往前挤,有人伸脖子往土堆里瞅,后头的人一拱,前头差点扑到铲斗底下。
老陈赶紧往前走。
“别挤!先别挤!”
没人听。
“我看看咋了?”
“又不是谁家的!”
“从土里翻出来的,谁捡着算谁的呗!”
刘铁柱气得肩膀直抖。
“这帮人,几枚破铜钱也抢?”
卫国没看他。
他低头写字。
赵家东厢房墙根。
疑似地基镇宅铜钱。
第一个喊有东西的人。
第一个喊铜钱的人。
村干部站位。
施工队站位。
写完,他把本子一合,揣回怀里。
人已经越挤越近。
一个矮个子妇女弯下腰,手从别人腿缝里伸进去。
土堆上的铜钱沾着湿泥。
她的手指,离最外头那枚只差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