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垂眼看着账本边角。
赵家老宅,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全村笑她花两百块买鬼宅,可东厢房灶台底下埋着啥,只有她知道。
那地方,她和卫国去过。
一层层往下挖,能拿的都拿了。
大头早没了。
可那天时间紧,天也黑,东厢房塌得厉害,别处她没细翻。
前世推土机进村,村里人抢红了眼,后来传得邪乎。
有人说挖出了银元。
有人说一把一把往兜里揣。
可她没听说有什么瓷器镯子金条。
到底是真没有,还是谁捡了没往外说,她说不准。
老宅这种地方,不怕大件,怕零碎。
一块夯土地基里压几枚铜钱。
一截灶台根下埋两块银角子。
东西不一定值钱,人却能抢疯。
夜里打烊后,桌椅都收了,炉子里还压着火。
卫国坐在后头小凳上,把硬壳本子翻了两遍,又在第一页右上角写了日期。
刘铁柱在旁边收拾工具包。
扳手钳子小锤子碰在一起,叮当响。
卫国抬头。
“爸,”
“嗯?”
“刘家老宅墙根那儿,当年埋过啥没?”
刘铁柱手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啥?”
“先记上。万一明儿有人问,咱能说清。”
刘铁柱坐到旁边,想了半天。
“我爹活着时候没说过埋啥。院子西头那棵枣树底下,倒是埋过几坛子咸菜,后来烂没烂,我也不知道。”
卫国写下来。
“墙里呢?”
小主,
“我小时候看见我爹往墙砖缝里塞过毛票。后来找没找着,我记不清了。”
“哪个墙?”
“东厢房靠院那面。”
卫国又写。
刘铁柱凑过去看。
“你这字,咋跟鸡爪子扒拉的似的。”
卫国没接话,继续问。
“赵家那边呢?”
刘铁柱看了他一眼。
“赵家那院子是你婶儿买下来的。早先都说闹鬼,谁也不往里去。”
“后来呢?”
“后来也没几个人敢去。你婶儿当年领着丽娟去收拾过一回,村里人都站老远看热闹。”
刘铁柱把小锤子塞进工具包。
“那院子正房塌了,西厢还能立着,东厢房原来是灶间,塌得最厉害。”
卫国把“东厢塌,土松”几个字写上。
刘铁柱看着那行字,嘟囔。
“那破地方,还能剩啥啊。”
“妈说让记上。”
刘铁柱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工具包拉上。
“行了,睡吧。明儿安排好,后天天不亮就得走。”
隔天天没亮透,两人就到了村口。
赵家老宅外头停着推土机,车身上都是泥点子。
司机蹲在驾驶室旁边抽烟,几个村干部袖着手站在不远处说话。
刘铁柱和卫国推着自行车刚到,就有人回头。
“哟,刘家的回来了?”
“听说今天推宅子,赶回来瞅瞅?”
“哪是瞅瞅啊,是怕有宝贝让人拿走吧?”
几个妇女捂着嘴乐。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
“铁柱,你家墙里要是真有金条,分俺们一根呗。”
刘铁柱脸一下红了,刚要开口,卫国手往他胳膊上一搭。
“先过去。”
刘铁柱憋着气,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把自行车支到路边。
卫国没往人堆里挤,先看村干部。
老陈,村会计,民兵队长,还有两个年轻后生。
再看施工队。
司机一个,拿铁锹的两个,还有一个戴帽子的,手里夹着烟,站得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