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个子妇女的手快碰到铜钱时,施工队里拿铁锹的汉子先吼了一嗓子。
“别动,铲斗还没退开呢,谁让你往里伸手的?”
妇女手缩了一下,抬头还不服。
“我就看看,又不是偷你家的。”
另一个施工队的人把铁锹横过来,挡在土堆前头。
“看也得等车停稳,等村干部过来,土堆底下还有碎砖头,扎了手算谁的?”
后头有人扯着嗓子喊。
“几枚铜钱还能扎啥手,你们施工队是不是想先藏起来?”
戴帽子的施工头把烟夹在指头间,往前迈了一步。
“话说清楚,我们是来推宅基地的,东西从地里出来,先让村里登记。”
“登记啥呀?”
黑褂子汉子挤到前头,手指朝土堆点着。
“这东西埋墙根底下多少年了,谁捡着算谁的,登记完还能轮到咱?”
老陈脸沉下来,抬手往人群前面挡。
“都往后退,谁再往铲车边挤,出了事别找村里。”
一个挎篮子的妇女从旁边挤出来,篮子都快怼到人后腰上了,眼睛一直盯着泥里的铜钱。
“陈会计,宅子是刘铁柱家买了,可这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也都归他家了?”
刘铁柱一听这话,脸一下涨红了,伸胳膊拦住她。
“你说啥呢,这是施工现场,车还没停利索,你们抢啥抢?”
妇女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提。
“刘铁柱你管得倒宽,宅子你家买了不假,可老墙根底下埋的,谁知道是哪辈人留下的?”
刘铁柱咬着牙,胳膊还横在人前。
“宅子是谁家的先放一边,车在这儿摆着呢,你们往车斗底下钻,真压着了谁负责?”
人群里有人接话。
“铁柱回来就摆谱了。”
“认个干儿子,也学会挡人了。”
“谁知道你家是不是早听说底下有东西。”
“就是,那老宅闹鬼多少年了,别人躲还来不及,你们家倒舍得,二百块钱说掏就掏。”
“那可是二百块啊,二百块能干多少事,要说没图啥,谁信?”
旁边一个汉子压低嗓子,朝身边人努嘴。
“你们没寻思过,铁柱家不就是买了这赵家老宅,才一年比一年起来的?”
身边那人也跟着小声。
“可不是嘛,先是进城摆摊,又开快餐店,听说县里还支起个服装城,这院子要说底下没埋着啥,谁信呐?”
“你瞅,一听说要推房子,立马叭叭就赶回来了,要不是惦记底下的东西,犯得上起大早往回跑?”
这几句一传开,前头扒土的人手底下更紧了。
刘铁柱脸上的肉抽了抽。
“你们少在这儿瞎咧,买宅子是买宅子,施工现场是施工现场,这几枚破铜钱值几个钱?”
黑褂子汉子弯腰朝土堆看。
“不值钱你急啥,让大伙瞅瞅呗。”
老陈回头喊民兵队长。
“老周,叫俩人把绳子拉上,先把人拦住。”
民兵队长把棉帽往上一推,冲两个年轻后生摆手。
“去仓库拿麻绳,快点,别让人贴着车。”
两个后生刚要跑,人群里已经有人弯下腰。
那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拄着拐,平日走路慢腾腾,这会儿把拐往胳肢窝一夹,伸手从泥里抠出一枚铜钱。
施工队的人急了。
“大爷,叫你别动,咋还捡上了?”
老头把铜钱在袖子上蹭了蹭。
“我就瞅瞅,瞅瞅也犯法?”
老陈伸手要拿。
“给我,先放村里登记。”
老头把手往怀里一收。
“登啥计,我还没看清呢。”
他这一收,旁边几个人更忍不住了。
一个半大小子趁乱扑过去,手掌按进泥里摸出另一枚铜钱,刚抬手就被身后的妇女攥住腕子。
“你小子拿来,别往兜里揣。”
半大小子叫起来。
“我自己捡的,凭啥给你?”
妇女抬手就打他的手背。
“这地方是你家的,拿出来让大家看。”
黑褂子汉子也弯腰去扒土,嘴里还嚷。
“别光顾着上头,底下还有,墙根埋东西,哪能就这么几枚?”
戴帽子的施工头把烟丢在泥里,抬脚踩灭。
“停工,谁都别开车!”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
“我早停了,可他们老往斗前挤,我咋办?”
施工头冲人群喊。
“都离车远点,谁再扒土,今天这活不干了!”
有人回骂。
“不干就不干,推宅子的钱又不是不给你,你们别想趁乱把好东西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