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第三下敲完,卫国已经到了门边。
他没急着开,隔着门问。
“谁?”
外头压着嗓子。
“我,修鞋的老孙。”
卫国回头看李凤霞。
李凤霞把箱锁按实,钥匙收进贴身兜里。
“开。”
卫国抽开门闩。
老孙缩着脖子站在门口,帽子压得低,手里拎着个破布兜。他没往院里走太深,先进门往巷子两头看了看。
“凤霞啊,这事吧!我寻思着还得跟你说一嘴。”
李凤霞把门带上。
“白天那个卖糖葫芦的?”
老孙点头。
“对,就他。那人不像是正经卖糖葫芦的。”
卫国问:“咋看出来的?”
“糖葫芦杆子是借的。糖壳都软了,山楂也蔫。正经卖货的,不能扛着那玩意儿瞎转。”
刘铁柱听见动静,从灶间门口探出头。
“那他干啥来了?”
老孙看了看李凤霞。
“打听你家。”
前厅只剩柜台上一盏灯。
孙学文还没睡,坐在柜台边理账,听见这话,也把笔放下了。
老孙继续讲。
“他先问我,今儿是不是有个公安从你家后门进去了。”
“我说没看清。”
“他又问,那人手里是不是拿个牛皮纸袋。”
“我说我老眼昏花,哪看得那么细。”
“他还问,是不是省里给你送啥红章了。”
刘铁柱一下从灶间出来。
“他咋知道红章?”
李凤霞看了他一眼。
刘铁柱把话咽回去。
卫国站在门边,声音压低。
“他不是问周叔是谁。”
孙学文接了一句。
“他是问周叔送了啥。”
老孙点头。
“就是这意思。我一听就不对劲。真看热闹的,问一句谁来吃饭也就完了。他问得老细了。”
李凤霞从柜台底下拿了个油纸包,夹了两根鸭脖,又夹了一块豆干,包好递过去。
老孙赶紧推。
“我可不是来要吃的。”
“我知道。”
李凤霞把油纸包塞进他布兜。
“晚上冷,回去热一热。”
老孙手顿了一下,还是收了。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凤霞啊,那个问话的,我瞅着跟马文昌小舅子有点来往。前几天在茶摊,我见过他俩坐一桌。”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没吭声。
卫国关了门,把门闩重新压上。
刘铁柱最先憋不住。
“马文昌又要整事?”
李凤霞回到柜台边坐下。
“他现在没摸清咱手里的东西,不敢明着来。”
刘铁柱急了。
“那还藏啥?既然外头都传了,干脆把红本子挂出来得了。”
李凤霞抬头。
“都看清楚了,就不值钱了。”
卫国开口。
“让他们猜。”
李凤霞点头。
“对,猜出来的,比挂墙上的更管用。”
她说完,看了卫国一眼。
“今晚别出去了,东郊那边黑灯瞎火的,看也看不准。”
卫国点头。
“妈,明早我就去。”
第二天一早,店里照常开门。
卫国没在前厅多待,啃了半个馒头,揣上本子就从后门走了。
周姐来得早,刷锅,择菜,擦桌子,一样没落。
方小兰一边摆碗一边跟她贫。
“周姐,你这手也太快了,我还没喊呢,你都干完一半了。”
周姐低头择葱。
“活在那儿摆着,不干它也不会自己跑。”
方小兰乐了。
“你这话我爱听。”
李凤霞从柜台后头看了她一眼。
方小兰立马闭嘴。
“我收钱去。”
上午饭口刚过,赵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