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老韩在前厅说完那句闲话,李凤霞这一宿没睡实。
疤瘌手盯后厨烟。
瘦高个盯百货大楼衣裳。
俩人还能坐一张茶桌上嘀咕,这就不是赶巧了。
第二天上午,巷口那俩人没露面。
卫国出去倒泔水,顺路往修鞋摊那边瞅了一圈。
摊子还在,修鞋老头低头纳鞋底,旁边空着,电线杆底下也没人。
卫国回来,把泔水桶搁到墙边。
“妈,今天没看见疤瘌手。”
李凤霞正在柜台后头翻签字簿。
“今天照旧。”
灶间里,刘铁柱应了一声,手往腰上一拍。
钥匙碰在一起,叮当响。
“放心,钥匙在我腰上呢。”
方小兰端着一盆碗从前头过来。
“那俩今天不来,是不是怕了?”
李凤霞翻了一页签字簿。
“你见过偷东西偷不着,第二天就改行的吗?”
方小兰闭嘴了。
“那倒没有。”
孙学文坐在柜台后头记账。
今天领的料包和昨天一样。
李凤霞把签字簿合上。
“咱们锅边不出错,他们在外头只能干瞪眼。”
刘铁柱听着舒坦,手上一点都没松。
灶间门一关,锅盖一扣,人就守在里头。
方小兰喊他搬筐。
他在里头喊:“找卫国,我不离锅!”
方小兰回了一句。
“知道了,刘大掌柜!”
忙归忙,店里这阵子反倒顺了。
前厅忙,方小兰顶着。
账头多,孙学文记着。
后门和柜台,卫国看着。
后厨那口锅,刘铁柱守着。
水池边那摊杂活,周姐接了过去。
刷锅,刷碗,擦桌子,择菜,改刀,她不多话,手上也不停。
以前刘丽艳在的时候,这些活儿总得有人催。
现在周姐一来,脏碗不堆,菜根不乱扔,案板边也干净。
方小兰跑前厅的时候,少回头骂两句,店里自然就顺了。
李凤霞站在柜台后头,手指在账本边上点了两下。
摊子大了,光靠嗓门不行。
上午十点多,百货大楼的营业员来了。
她进门先往外看,进来以后才凑到柜台边。
方小兰笑她。
“咋的,卖衣裳还卖出贼来了?”
营业员摆摆手。
“李姐,昨天那个记款式的,今天又来了。”
李凤霞抬头。
“还记?”
“记。这回不光记羽绒服,还问滑雪衫有没有别的颜色。”
孙学文放下笔。
“问进货地没有?”
“问了。我就照你们说的讲,百货大楼统一调货。”
营业员自己先乐了。
“那人听完,脸都木了。”
方小兰乐出声。
“活该。”
李凤霞没笑。
“他问哪几件最多?”
营业员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摊开递过去。
“红色滑雪衫,黑面轻款羽绒服,还有那件蓝格子的。我都记了,问几回也写上了。”
孙学文接过去看。
纸上列得不齐整,可颜色、款式、次数都有。
李凤霞点头。
“做得对。”
营业员松了口气。
“那我回去还这么盯?”
“盯。”
李凤霞把纸还给她。
“他问他的,你记你的。”
营业员忙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主任今天上午上三楼转了一圈。看见咱柜台前头有人试衣裳,跟旁边人说了一句,货摆得挺板正。”
方小兰一听就精神了。
“这不就是夸咱呢?”
“听着是这意思。”
李凤霞把纸折好递回去。
“人情到了就行,别显摆。”
“懂了。”
营业员刚走没多会儿,后门有人敲了三下。
卫国站在后门边,先隔着门问:“谁?”
外头传来周建设的声。
“我。”
卫国这才开门。
他手里夹着个牛皮纸袋。进门以后,先往前厅看了一眼。
前厅客人不少。
方小兰正收钱,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李凤霞看见他手里的纸袋,停了一下。
“咱后头说。”
周建设点点头,进了后厨,把门带上。
刘铁柱正在锅边,看见周建设来了,把锅盖又往严里压了压。
“老周,今儿咋走后门?”
周建设把牛皮纸袋放到案板上。
“这事不适合从前门说。”
方小兰在外头探了个头。
“前头我看着。”
李凤霞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