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凤霞翻开签字簿，那张纸条还压在最后一页。

她没多看，合上本子。

锅边的事昨天都摆平了，钥匙栓在刘铁柱腰上，铁丝网钉牢了，门闩压实了，谁也别想进后厨。

她惦记的是另一头。

百货大楼那批羽绒服，进价贵是贵了点，可一件黑面轻款的利润就能顶后厨一小天的流水。

李凤霞把外套套上，跟孙学文交代一声。

“锅边盯紧点，我去百货看看。”

孙学文抬头。

“李姐，你亲自去？”

“嗯。”

李凤霞拎起挎包。

“这个货咱是独一家，又这么贵，我得盯着点！”

百货大楼三层，服装柜台在顶上那层。

李凤霞顺着楼梯到了三楼，没往柜台跟前凑，挑了对面卖暖瓶的台子，装作翻看货，眼睛时不时往这边扫一下。

李凤霞站了没一会儿，楼梯口上来一对父女。

姑娘十八九岁，红围巾，一进门眼睛就往柜台扫，没找着那件黑面的，脸上的劲一下泄了。

后头跟着个中年男人，呢子大衣，手揣兜里。

是百货大楼的孙主任。

李凤霞认得他。

姑娘凑到柜台边，急着问。

前两天那件黑色的呢？卖了？”

营业员迎上去，话递得稳。

“没卖。”前儿好几个人问，我都没敢摆出来，给您留着了。”

她说着，弯腰从柜台底下把那件羽绒服取出来，抖开。

“这件又轻又保暖，咱县城就这独一份。姑娘眼光好，我寻思着您准还来。”

姑娘眼睛一下亮了，接过来往身上一套，转了个圈。

“爸，就这件，人家给我留的。”

孙主任没急着应，伸手捏了捏袖口的料子。

“多少钱？”

营业员报了价。

孙主任眉头动了动。

“不便宜啊。”

姑娘已经舍不得脱了，对着柜台镜子照来照去。

“爸，人家特意给我留这么些天，年前就这一件好看的。”

李凤霞在对面看着，手里还捏着个暖瓶盖，没动。

营业员果然没松口，只笑着说。

“孙主任，您最懂行了。这料子市面上不好寻，抢手得狠呢。老板交待给咱姑娘留着，旁人来问，我都说卖完了。”

孙主任看了闺女一眼，到底从兜里摸出了钱。

“包上吧。”

钱过了手，姑娘抱着羽绒服不撒手。

孙主任结完账，临走在柜台边停了，问营业员一句。

“你们这柜台，年前货够不够摆？”

营业员一愣，赶紧说够。

李凤霞在对面听见了，心里一喜。

主任这么问，就是承了这次的情了！默认这柜台还能接着摆。

父女俩下了楼。

李凤霞这才放下手里的暖瓶，慢慢踱过去。

营业员看见她，眼睛一亮，凑近了说话。

“李姐，你都看见了？一分没让，人情还给足了。”

李凤霞点头。

“东西卖了，人情也到了。”

“回去别到处说。”

营业员忙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