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凤霞就到了店里。

昨晚那阵风吹了一夜，门缝里还带着凉气，后厨那口锅盖着，锅沿上凝了一圈白汽。

刘铁柱来得也早，进门先把手往炉边烤了烤。

“姐，今儿咋这么早？”

李凤霞把后厨门关上，门闩往里一插。

“昨晚卫国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刘铁柱脸上的困劲退了些。

“疤瘌手那个？”

“嗯。”

李凤霞看着灶台，又看了一眼后窗。

“人家就盯着烟囱看了一下午。”

刘铁柱啐了一口。

“那就是奔咱家锅来的。”

“所以从今天起，锅边立新规矩。”

李凤霞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到案板上。

“后厨钥匙只有一把，挂你腰上。”

“熬汤的时候门锁死。”

“谁要进后厨，必须你人在场。”

刘铁柱看着那钥匙，没马上拿。

“媳妇，连卫国也不让进？”

“他管他前台的钱，你管你后厨的锅。”

李凤霞把钥匙往他跟前推了推。

“各管一摊，省得出事了扯不清。”

刘铁柱这回听明白了，拿起钥匙，穿到裤腰那根绳上，拽了拽。

“放心，媳妇！锅在我这儿，谁伸手我都不让。”

孙学文这时进来，怀里夹着蓝皮本子。

他把本子放在案板边，翻到料包签字那页。

“李姐，签字簿我重新画了格。”

“领料人，见证人，数量，时辰，都分开写。”

李凤霞看了一眼。

“成。”

她又看向刘铁柱。

“今天领几包？”

刘铁柱走到柜边，打开锁着的小木箱，数了一遍。

“山奈料一包，八角料一包，桂皮料一包，另加一小包压腥的。”

孙学文提笔记下。

“领料人签字。”

刘铁柱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孙学文把笔递给卫国。

“见证人你签。”

卫国刚从前头进来，手里还拿着门栓。

他看了一眼李凤霞，见她点头，低头签了名。

刘铁柱摸着腰上的钥匙，嘴里嘀咕。

“这家伙弄得比公社领粮票还细。”

李凤霞没笑。

“不细不行。”

“葛二福拿了残方，做不出味儿，还会把主意打到咱家锅上。”

“咱不怕他问八角桂皮，怕他偷看火候，偷摸老汤。”

刘铁柱脸色也正了。

“他要是真敢来，我拿锅铲削他。”

“别动手打出事。不值得！”

李凤霞把料包小木箱重新锁上。

前厅门板卸下去，街上的人声也起来了。

方小兰一进门，就看见后厨门上多挂了一道锁。

她愣了一下。

“姐，这门咋还锁上了？”

“以后后厨少进。”

李凤霞把抹布递给她。

“你在前厅，只管点菜收钱招呼客就行。”

方小兰撇撇嘴。

“我也没偷吃。”

刘铁柱在里头接话。

“你偷吃那两块鸭脖我都记着呢。”

方小兰立马瞪他。

“刘哥，你咋啥都往外说。”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锅开起来以后，卤汤的味儿顺着烟囱往外冒。

刘铁柱没像往常那样敞着后门透气，窗户关着，门闩插着，灶边只留他一个人。

他下料的时候先看签字簿，再拆布包。

拆完的空布袋单放一边，等孙学文过数。

山奈下锅，汤面翻了两下。

刘铁柱拿长勺压了压，又把火往小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