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是烧了,可这教训李凤霞记着。
人靠不住的时候,得靠规矩。
孙学文把这几条一条条记到本子头一页,写得工整。
李凤霞看着他写,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以前她全靠自己盯,盯人,盯料,盯钱,一天到晚不敢松。
现在账分开了,人各管一摊,谁出岔子一查就着。
这才像个做买卖的样。
孙学文写完,把笔放下,正要合本,李凤霞又开口。
“再添一个账头。”
孙学文拿起笔。
“啥账头?”
李凤霞看着那本备用账,手指在桌沿上慢敲着。
“单起一页,叫外埠试摊备用。”
孙学文笔尖停在纸上。
“外埠?”
李凤霞点头,没多解释。
孙学文也没追问,只把这五个字端正写到备用账后头,单起一页。
他是个心里有数的人,李姐说单记,他就单记,不该问的不问。
可他写完也明白了。
外埠,那就是外县市。
李姐这是琢磨着往外头开摊。
他没抬头,把这页折了个角,做个记号。
李凤霞看他那样子,知道他猜着了,也没点破。
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早凉了。
“现在还早,先记着。”
“哪天真往外头开摊,也照这规矩来。”
她放下茶缸,话说得慢。
“料包从总店出,老汤另记一本,不能谁想拿就拿。”
“在哪儿开摊都是这一套,离了规矩,方子早晚得被人掏空。”
孙学文把本子合上,压在手底下。
“李姐,照这么管,账清楚,方子也稳。”
李凤霞嗯了一声。
刘铁柱在后头插话。
“那我明儿个还按老样子熬?”
李凤霞看他。
“熬法不变,熬完报个数,让卫国记上。”
刘铁柱咧嘴。
“这个我会。”
卫国把数好的铜角子用纸包上,码进抽屉。
“姐,柜台这点钱我先锁着,明早交给学文哥过数。”
李凤霞点头。
灯底下,四个本子并排摆着,蓝皮崭新。
李凤霞看着它们,头一回觉得这摊子不再是糊弄着往前赶,是真支起架子了。
她合上账本要锁抽屉,外头忽然有人拍门,拍得急。
天都黑透了,这时候来人不寻常。
卫国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公社的一个干事,帽檐压得低,手里夹着个公文包,肩上沾了层夜里的潮气。
“李凤霞家是吧?”
李凤霞站起来。
“是我,这么晚了啥事?”
那干事跺了跺脚,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白天来过一趟,店里忙,没逮着你。”
“刘家老宅那笔补偿材料批下来了。”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李凤霞心头一松。
那处老宅的事,她跑了大半年,材料递了三回,公社一拖再拖。
她不依不饶,按着政策一条一条比给人看,硬是没让这笔钱黄了。
如今总算批下来了。
干事把那张纸递过来,纸角还带着外头的凉气,红章在灯下扎眼。
“手续齐了,抽空去公社一趟,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