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那句话一落，前厅里没人吭声了。

刘铁柱手里的抹布还搭在锅沿上，方小兰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又变。

刘丽艳刚把那口气咽下去，听见王德贵三个字，后背又凉了。

外头拐棍还在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不紧不慢，像故意敲给屋里人听。

刘铁柱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我出去看看。”

李凤霞抬手拦住他，“你别动。”

刘铁柱急了，“他都堵门口了。”

“堵门口也得按规矩来。”

李凤霞转身走到柜台后头，把抽屉打开。

钥匙串碰着柜台边，响了一下。

她从账本最里头抽出一张折好的纸，纸角压得平平整整，上头还有红手印。

方小兰一看就明白了，“李姐，你早备着呢？”

李凤霞没接她的话，只把纸夹到账本里，拿在手上。

“卫国，开门。”

卫国点头，把门板抽开一块。

门一开，王德贵拄着拐站在外头，灰夹克还是那件，袖口磨得发亮，一条腿不敢落地，半边身子都压在拐棍上。

还是带着那满脸的横肉。

看见门开了，他把拐往门槛上一杵。

“李凤霞。”

“你家门现在挺难进啊。”

方小兰在后头呛他，“那也得看谁进。”

“来吃饭的能进。”

“闹事的可以去旁边的派出所。”

王德贵瞪她，“有你啥事？”

方小兰手一叉腰，“你站我干活的地方门口吵吵，就有我的事。”

李凤霞看着王德贵，“你来买饭？”

王德贵冷笑一声。

“我这腿都这样了，你还问我是不是来买饭？”

李凤霞把手里的信纸晃了晃，“不买饭，那就是闹事了。”

王德贵看清那张纸气势弱了几分，脸一沉，“我来要说法。”

刘铁柱皱眉，“啥说法？”

王德贵把拐棍往地上一戳，“我这条腿，你家得给个说法。”

刘丽艳站在水池边，手还湿着。

她想往后缩，可脚底下跟粘住了似的。

李凤霞没看她，只问王德贵，“你腿是我家谁打的？”

王德贵噎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要不是你逼我签字，我能摔沟里？”

“要不是你给我家使坏，我能成现在这样？”

“我腿折了，我爸腰拧了，肉摊开不了，我家这阵子一分钱进项没有。”

“你们刘家倒好，锅照烧，钱照挣。”

方小兰气笑了，“你自己掉沟里，不说是报应，还怪人家锅烧得旺？”

王德贵吼她，“你闭嘴！”

卫国往前站了一步，“你冲谁喊呢？”

王德贵看了卫国一眼，到底没再敢往里挤。

他腿还没好，真闹起来，占不着便宜。

李凤霞这才把纸放到柜台上，摊平。指尖重重敲了敲红手印的位置。

“王德贵，你看清楚了。”

李凤霞没等他说话，一字一句念。

“退还彩礼一千元。”

“双方婚约作废。”

“往后王德贵不得再纠缠刘丽艳。”

“不得到快餐店和刘家住处滋事。”

她把纸往柜台上一按。

“下面是你签的名。”

“这是你的手印。”

“钱是你爹当着街坊面数的。”

“王德贵，这纸你认不认？”

王德贵脖子上那块肉动了动。

“那天，那天你拿我家肉摊吓唬人。”

“那字不算。”

方小兰啧了一声，“按的时候手没断，现在腿断了，字也不算了？”

王德贵脸涨起来，“我没跟你说话。”

李凤霞抬眼，“你说不算就不算？”

“那天你爹在。”

“街坊也在。”

“钱你家拿走了。”

“你现在又说不算。”

“你当这条街的人都没长眼睛？”

外头本来就有几个人听动静。

门板开着一块，修鞋老头把脑袋探过来。

卖豆腐的老孙头也推着空车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