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门板没卸,外头有人敲门买早饭。
方小兰应了一声,“今儿晚点开门,等会儿再来。”
店里灯亮着,凳子还扣在桌上。
李凤霞站在柜台后头,腰上挂着钥匙串,把旧硬皮本和小木盒一块儿放到柜台上。
刘铁柱坐灶台边,卫国站柜台旁,方小兰挨着门口。
刘丽艳最后出来,眼皮肿着,头发没梳利索。
李凤霞开口,“今天开门前,先把规矩说清楚。”
“这买卖是咱家吃饭的根,谁在店里干活,谁就得守。”
“第一,料包以后我来配,谁也不许私自翻,想学可以明着问,我不教的,别偷摸整。”
方小兰赶紧点头,“李姐,我不碰。”
李凤霞看她,“小兰,我信你,可规矩不能靠信不信。”
“第二,账本在柜台,卫国管钱,铁柱管锅,丽艳小兰碰钱碰账,都得当面说。”
刘丽艳咬着嘴唇,“听见了。”
“第三,后门不许一个人出,倒泔水搬煤球,最少两个人。”
“第四,有外人打听卤料火候价钱,谁都不许搭话,要买东西买,要套话走人。”
方小兰问,“葛二福那边再来呢?”
“他来买我卖,他来闹我报公安,他来套方子,我让他脸上没皮。”
刘丽艳眼皮跳了一下,这话没点她名,可就是冲她来的。
刘铁柱抬头,“凤霞,规矩说完就开门吧,锅里汤还热着。”
李凤霞拿起旧硬皮本,“还有最后一句。”
“这东西昨晚差点出事,昨晚的事我不翻了,可从今天起,再有谁伸手,别说亲不亲,我先按规矩办。”
刘丽艳脸烧得厉害,抬起头,“你还不如直接说我。”
李凤霞看着她,“我说的是店里所有人。”
刘丽艳嘴硬,“可昨晚拿本子的是我。”
前厅安静下来,方小兰抿住嘴,刘铁柱眼里有点急。
刘丽艳像豁出去了,“我承认,本子是我拿的,纸也是我抄的,可我没拿出去,你们要骂就骂。”
卫国沉着脸,“现在不是骂你的事,是你差点把家里饭碗端走。”
刘丽艳嘴唇动了动,这回没顶上来。
李凤霞把旧本子收回抽屉,“承认就行,以后咋做看你自己。”
她拿起铁栓,“开门。”
门一开,外头等着买饭的人涌进来,粥咸菜鸭架鸭脖一样一样往外端。
刘丽艳站在水池边洗碗,手指上的布条湿透了,指头疼,这回她没摔碗。
她不知道她妈为啥没继续追,没打没骂也没当众撵她,这比挨骂还叫她心里没底。
晌午前,方小兰跟卫国去后巷倒泔水,刚出后门就看见二愣站在墙根,手里捏着烟屁股,眼睛往门缝里钻。
卫国把泔水桶放下,“你还敢来?”
二愣往后退了半步,“我找刘丽艳,我姐夫让我传句话。”
方小兰一听就炸了,“找她干啥?”
二愣往店里瞄,“我姐夫说她手里要是还攥着那味儿,钱还能加,她要是怕家里知道,就从后巷出来。”
卫国一把攥住他胳膊,“你再说一遍。”
二愣想挣没挣开,“我就传话!”
方小兰脸都变了,“卫国,这事得告诉李姐。”
卫国拽着二愣往前厅走,二愣急了,“你撒开,我没进你家门!”
卫国把他推到柜台前,“妈,二愣又来后巷了,葛二福让他找丽艳,说钱还能加,让丽艳从后门出去见他。”
李凤霞正切鸭脖,刀停在案板上。
二愣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客人都看过来。
方小兰抹布往桌上一拍,“哎呀又是你啊,后巷蘑菇没长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