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活禽市场腥味冲鼻子。卖鸡鸭的摊子边上全是鸭毛,地上脏水踩得吧唧响。
一个干瘦男人蹲在木盆边拔鸭毛,手冻得通红。
刘丽艳走过去:“鸭脖咋卖?”
瘦男人头都没抬:“要多少?”
“问问价。”
“少拿两毛八一斤,多拿能便宜。”
“鸭架呢?”
“一毛六。”
“鸭爪?”
“三毛。”
刘丽艳听着数字,脑子里飞快地算。
拿少了不够卖,拿多了卖不掉就砸手里。肉钱,料钱,柴钱,油纸钱,摊位费。这还没算租房的钱。
她站在脏水坑边,越算越没底。
瘦男人见她光问不买,脸拉下来:“不买别挡道,后头还有人等着。”
刘丽艳赶紧让开。
她拎着草纸往回走,路过铁匠铺门口又停了脚。
铺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半大小伙子蹲门口拉风箱,火星子往外蹦。
刘丽艳大着胆子开口:“师傅,支摊用的大铁炉子,多少钱?”
打铁师傅停了锤,扫她一眼:“支啥摊?”
“卖卤货。”
“那得打结实点,锅大汤沉,炉架子薄了压不住。”
“到底多少?”
“带炉圈带铁架子,少说十二块。”
刘丽艳嗓子发紧:“咋这么贵?”
铁匠师傅哼了一声:“嫌贵你拿破砖头自己垒,到时候塌了烫着人,可别来找我。”
刘丽艳没话接,转身走了。
她又绕到集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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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常年摆摊的,有卖水豆腐的,有卖芝麻烧饼的。
两个戴红袖标巡街的拎着本子过来,摊主们赶紧翻钱。
刘丽艳站在电线杆后头听。
“这个月摊位费还没交。”
“前两天不是刚交完吗?”
“那是卫生费,这是摊位费,两码事。”
卖烧饼的大娘嘴里骂骂咧咧,最后还是掏出几毛钱。
刘丽艳看着,心里又添了一笔。
哪哪都要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纸和红头绳。就这么点东西,都花出去好几毛。真要自己支摊,一天不开张,钱也得先往外淌。
她回店时,方小兰正急得转。
“你这死丫头去哪了?买个草纸跑出二里地?”
刘丽艳把东西搁柜台上:“供销社人多,排队。”
方小兰打开纸包看,又数了数毛票:“行,没买错。”
卫国坐在柜台后,抬眼瞅了她一下。
“你刚才去南街了?”
刘丽艳手一抖:“没有。”
卫国伸手指她鞋边:“南街卖活禽的地方泥水多,你鞋帮子上粘着鸭毛。”
刘丽艳低头一看,黑布鞋边缘果然粘着根湿漉漉的白鸭毛。
她心里发慌,嘴上还硬:“我绕道看了眼菜价,这也不行?”
卫国没跟她吵:“行。”
他说完,又低头拨算盘。
可刘丽艳知道,他把事儿记心里了。
她拎水桶往后院走,胸口堵得慌。这个家里,谁都盯着她。出去买个东西,鞋上沾根毛都有人看出来。
她又没偷钱。
她就是想给自己寻条活路。
晌午生意忙起来,谁也顾不上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