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艳提着桶,转身就走。“少放屁。”
葛二福没追。他站在墙根底下,看着她进了凤霞卤味店后门。
门关上以后,他才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刘丽艳回到后厨时,手里还拎着空桶。方小兰回头看她。“咋去了这么久?”
“坑满了,倒得慢。”刘丽艳把桶放到墙边。
方小兰皱眉。“那你把地擦了,刚才一路汤水。”
刘丽艳拿起抹布,蹲下去擦地。她擦得很用劲,抹布在地上来回搓,那点汤水被她来回抹了好几遍。
刘铁柱从锅边抬头。“丽艳,累了就歇会儿。”
刘丽艳没抬头。“不累。”
卫国从前厅进来,正好看见她这副样子。他没问,只把柜台底下的抽屉推回去,咔哒一声锁上了。
刘丽艳听见锁响,手上停了半下。卫国看着她。“咋了?”
“没咋。”她低头继续擦地。
方小兰端着脏盘子从她边上过去,见她把一小块地来回擦了三遍,嘴里嘀咕了一句。“行了,再擦地皮都让你搓掉了。”
刘丽艳没接话,换了块地方接着擦。
刘铁柱揭锅看了一眼火,又回头看她。“后巷有人啊?”
刘丽艳手上一停。“没有。”
刘铁柱还想再问,前头来了客。方小兰扯着嗓子喊。“铁柱哥,鸭架快没了。”
“来了。”刘铁柱只好把话咽回去。
小关蹲在水池边刷盆,盆里水脏了,他起身换了一盆清水,回头时朝后门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一下午,刘丽艳都没怎么说话。有人来买卤豆干,她端盘子。有人喊加辣油,她去拿碗。方小兰让她擦桌,她也没顶嘴。可她干啥都没把心放在店里。
天黑后,店里收摊。卫国盘账。刘铁柱锁老汤坛子。方小兰把剩下的油纸袋压好。小关拿了两毛钱走了。
刘丽艳洗完最后一盆碗,手泡得发白。她回到后头住的小屋,关上门。屋里没点灯。她在炕沿坐了一会儿,听着前头还有人说话。刘铁柱问方小兰明早豆干够不够。卫国说零钱得去换一趟。没人提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布包。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钱。王家给的一千块彩礼,还有她这阵子偷偷攒下的零碎钱。她把钱摊在炕上,一张一张数。十块。二十。五十。一百。数到一千零二十块,她停住了。
看着不少。可真要走,哪哪都要花钱。租个屋子要钱。买锅要钱。买肉要钱。买料也要钱。摆摊还得交摊位费。王德贵要是真出来找她,她还得躲远点。真要去外头单干,也不是拎个锅就能卖。先得找地方。地方生,人家不认识她,站一脚都得看人脸色。头一锅要是味不对,肉砸手里,钱就白扔了。要是再碰上巡街的,撵她两回,锅都没处放。
一千零二十块,撑不了多久。她把钱重新摞好,薄薄一沓,撑不起一条后路。
她想起葛二福说的话。会卤货的人,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她又想起丽娟。丽娟能去省城念书。卫国能管账。她呢。她就只能洗碗,擦桌,倒泔水。
刘丽艳把钱按在炕上,胸口堵得慌。要是她也会卤货。要是她手里也有一样真东西。走到哪儿,她都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