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艳把碗捞起来,低头接着洗。
可她手上没了刚才的劲儿。
一个碗洗了好半天。
小关把这一幕全看进去了。
他干了两天,店里几个人,他摸出点门道。
卫国年纪不大,心眼细,账本钥匙都在他手里,外人靠不上去。
方小兰嘴快,前厅后厨都盯着,爱骂人,也爱护店。
刘铁柱看着憨,卤锅旁边谁多站一会儿,他都会抬眼。
只有刘丽艳不一样。
她干活不稳,心也不稳。
别人提刘丽娟,她脸沉。
别人提王德贵,她手就抖。
刘铁柱锁木箱,她眼睛就跟过去。
这人心里有缝!
傍晚收工,卫国给了小关五毛钱。
“明天还来?”
“来。”
小关接过钱,笑得老实。
“掌柜的要是用我,我就一直干。”
卫国看着他。
“用不用,等我妈回来再说。”
“明白。”
小关点头,拿了钱就走。
出了东街,他没去大通铺。
也没往砖窑厂那边走。
天边发暗,供销社后墙那边没啥人。
他绕过供销社后墙,穿过北街一条窄巷,最后停在一家小饭馆后门。
那饭馆门脸不大,牌子旧得掉漆。
后厨烟囱冒着灰烟。
门口堆着两个脏盆,盆沿挂着黑油。
葛二福正蹲在门口刷锅。
锅里一层黑油,他刷得满脸烦躁。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咋样?”
小关没进门,站在门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那家店,锅边不好靠啊!”
葛二福脸一沉。
“你干了两天,就看出这个?”
“卫国防得紧,刘铁柱守锅,方小兰眼睛也尖。”
小关压低声。
“老汤锁坛子里头,料包不让碰,里间挂锁,晚上还不留人。”
葛二福把刷锅的篾刷往盆里一扔。
“那我花钱让你去刷盆子?”
小关看他一眼。
“锅不好靠,可人好撬。”
葛二福手停住。
“谁?”
小关往后巷那头看了看。
“刘家那个二闺女,刘丽艳。”
葛二福眯起眼。
小关接着说。
“她怕王德贵。”
“她怨她妈。”
“她眼馋锅里的东西。”
葛二福把烟卷从耳朵后头摘下来,放嘴边咬住。
“咋看出来的?”
“别人提王德贵,她碗都拿不住。”
小关说。
“刘铁柱锁木箱,她眼睛跟着钥匙走。”
“方小兰一说丽娟在省城念书,她脸就不好看。”
葛二福听完,点着烟吸了一口。
烟灰落在鞋面上,他也没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磕了磕烟灰。
“怕男人,怨亲妈,又眼馋锅里的东西。”
“就这种人,最好说话。”
小关看着他。
“你要咋办?”
葛二福抬眼看向东街那头。
“我给她递一条路,她自己就会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