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可真是,一天一个放法!
上午生意一起,店里又忙起来。
防疫站合格的红纸还贴在墙上,进门买货的人都要瞅两眼。
“凤霞家这回可算露脸了,人家防疫站都说干净。”
“可不,吃东西就得图个放心。”
“给我来三根鸭脖,再来一斤鸭架,我家老头子就好这一口。”
方小兰收钱收得手快。
她手边放着一块湿抹布,擦一把柜台,又转头扯油纸袋。
卫国在柜台后面记账,算盘珠子打得清脆。
零钱票子压在砖头底下,角都压平了。
刘铁柱守着卤锅,一会儿看火,一会儿捞货。
小关就在外间转,搬盆,递筐,冲地,倒泔水。
谁喊他,他都应。
不抢话,也不多问。
方小兰一边装鸭脖,一边随口念叨。
“丽娟那孩子也不知道在省城吃没吃上热乎饭,她妈给买了新饭盒,倒是能顶用。”
刘丽艳正在水池边搓碗,手里的抹布慢了半拍。
盆里的水有点凉了,油花浮在上头。
她没搭腔,只把碗翻过去又洗了一遍。
到了晌午,刘丽艳从后厨端着一盆碗出来。
她脸色不大好看。
方小兰刚给客人装完鸭脖,顺嘴说了一句。
小主,
“丽艳,你把这盆碗洗完,再把后巷泔水桶倒了。”
刘丽艳手一停。
“咋又是我倒?”
方小兰抬头看她。
“那不然谁倒?我前头忙成这样,铁柱哥离不开锅,卫国管账,小关刚来,后巷路不熟,你不倒谁倒?”
刘丽艳把盆往水池边一放。
盆沿碰着水池,响了一下。
“他是帮工,倒泔水不就是他的活?”
小关正蹲在地上刷案板,听见这话,头都没抬。
他把刷子往盆里涮了涮,又接着刷木板缝里的油。
方小兰嗓门上来了。
“他是帮工,也得有人带着,后巷那块乱七八糟,万一撞上人咋整?”
刘丽艳嘴角绷着。
“我就不怕撞上人呗。”
方小兰一下没接上话。
她知道刘丽艳说的是王德贵。
这话不好接。
后厨里的刘铁柱听见动静,探出头。
“丽艳,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去,等会儿我陪你。”
刘丽艳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些。
“不用。”
她提起泔水桶,桶沿磕在门框上,洒出来一片汤水。
方小兰心疼地喊。
“哎呀,你慢点,那都是油,回头还得刷!”
刘丽艳没回头,拎着桶出了后门。
小关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盆里的油沫,很快又刷了起来。
等刘丽艳回来时,脸比出去时还白。
她把空桶往墙边一放,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
围裙本来就旧,被她擦出几道湿印子。
刘铁柱正在锁木箱。
那木箱里放的是账本边角纸,还有些空料包袋。
真正要紧的东西不在那儿。
可刘丽艳的眼睛还是跟了过去。
刘铁柱把铜锁扣上,钥匙揣进裤腰里。
刘丽艳看着那把钥匙,嘴唇抿了一下。
小关正好从旁边端水经过。
他没停。
水桶晃了一下,水面荡出半圈。
前厅有客人说起闲话。
“听说王德贵快能下地了,那腿也没咋坏,就是装得厉害。”
“那小子本来就赖,关了几天出来,怕是还得闹。”
刘丽艳手里的碗滑了一下。
碗沿磕在水池边,清脆一响。
方小兰立刻回头。
“咋了?”
“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