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他心里有成算,差不了!”
“那丽艳呢?”
丽娟问。
李凤霞看了一眼窗外。
“她现在巴不得我不在家。”
“昨晚她想看本子。”
丽娟话说得轻。
“看到了?”
“没让她看全,我压住了。”
李凤霞嘴角动了动。
“她心思活,怕穷,想给自己留后路。”
“只要她不伸手拿不该拿的,我留她一口饭。”
“她要是真伸手,家里的规矩就得摆出来。”
丽娟没再问,靠在车窗上看书去了。
县城,东街。
天大亮了,凤霞卤味店开门营业。
方小兰把门前的地扫得干干净净,又把门口小黑板擦了一遍,重新写上鸭脖,鸭架,卤豆干。
卫国坐在柜台后头理零钱,分票放一摞,毛票放一摞,边上压着账本和半截铅笔。
后厨的卤锅冒着热气,香味顺着排烟管往巷子里飘。
前厅坐了两个吃早饭的熟客,正一人一碗粉,啃着鸭脖。
“哎,听说了没?”
一个客人吐出块骨头。
“南街那个王德贵,昨儿夜里下地了。”
另一个客人愣了一下。
“他那腿不是折了吗,这么快就能走?”
“走啥啊,拄着拐呢。”
那人压低声音。
“我亲耳听见的。”
“他在院子里摔盆砸碗,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说等他腿利索了,非得到东街来找人算账。”
“找谁?”
“还能找谁?”
那人嗦了口粉。
“他那腿怎么折的,他心里没数?”
“听说他放了狠话,说这事没完。”
后厨门帘后头,丽艳正端着一盆洗好的白菜往案板上放。
听见王德贵三个字,她手一抖,白菜梆子掉在地上。
她没顾上捡。
王德贵要找人算账。
找她妈。
还是找她。
那个男人打起人来往死里下手。
腿好了,肯定更疯。
她妈还不在家。
卫国哥和她爸能护得住她吗。
丽艳呼吸发紧,后背出了汗。
她顺手把手伸进围裙底下的口袋。
隔着布料,她摸到了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里头硬邦邦的,是那一千块钱彩礼。
这是她拿命换来的钱。
也是她手里能攥住的东西。
她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外头客人的声音还在响。
“那王德贵就是个混不吝,沾上他准没好事。”
丽艳捏着口袋里的小布包,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她得走。
得趁着她妈没回来,趁着王德贵腿还没好利索,赶紧给自己找条路。
她脑子里乱,眼睛却往那口卤锅上瞟。
卤锅里的汤咕噜咕噜翻着。
她爸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火。
灶边的小木盒里放着几包香料,外头都拿牛皮纸包着,绳子系得紧。
丽艳盯了一会儿,又赶紧收回眼。
她怕她爸回头,也怕卫国哥进来。
丽艳把掉在地上的白菜梆子捡起来,扔回盆里。
她没吭声。
可心里那股不平,又一点点顶了上来。
凭啥丽娟能背新书包去省城念书,卫国能管钥匙,她就只能洗碗择菜。
她也想活得像个人样。
光攥着那一千块钱,好像还不够。
她得再想想。
趁她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