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有人抽旱烟,烟味飘得人嗓子发呛。
李凤霞走在前头,一手拉着丽娟,一手护着胸前那个黑皮包。
钱和介绍信,全缝在贴身的内兜里。
外头这个包,只装换洗衣裳和干粮。
人挤人,脚踩脚。
李凤霞觉得右边肩膀一轻。
一只干瘦的手顺着人流,悄悄往她包带上滑。
李凤霞没喊抓贼。
她脚下一停,肩膀往下一沉,反手一把攥住那只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后头那人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疼得抽了口气,想往后缩。
李凤霞盯着他,眼里压着狠劲。
她手腕一翻,把包带硬拽了回来。
“滚。”
瘦子知道碰上硬茬子了,没敢吱声,低着头钻进人堆里没影了。
丽娟手心出了汗。
“妈。”
“没事。”
李凤霞拍了拍包,拉着她继续往检票口走。
“出门在外,护住自己的东西就行,别惹事,也别怕事。”
上了绿皮火车,找到硬座。
车厢里闹哄哄的,窗户缝里灌风,座位底下还塞着别人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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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霞把提包塞进座位底下的空挡,用脚踩实。
丽娟挨着她坐下,拉开书包,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递过去。
“妈,昨晚弄好的。”
李凤霞接过来,翻开。
纸页裁得齐齐整整,拿订书钉钉死。
第一页,进货单子。
第二页,火候记录。
第三页,损耗和客人的话。
第四页,是那几味关键香料的配比。
字写得清清楚楚,没一个废字。
“妈,以后店里再记账,就按这个格式来。”
丽娟指着上头的格子。
“卫国哥认字,他照着填就行。”
“月底一翻,哪天亏了哪天赚了,错不了。”
李凤霞合上册子,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两下。
这闺女,脑子是真好使。
几十页乱七八糟的破纸,一晚上就能理出个规矩来。
前世她怎么就没看出丽娟这身本事。
全让家里那些烂事给耽误了。
“好。”
李凤霞把册子收进贴身口袋。
“这东西有用,妈收着。”
火车哐当哐当开动了。
对面座位上,坐着两个跑单帮的男人。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一个头上扣着顶解放帽。
两人正剥着花生闲聊。
“这趟去省城,打算进点啥?”
解放帽问。
“去火车站后头那个南货市场转转。”
旧中山装把花生皮往脚边扒拉。
“听说最近干果子和大料涨得厉害。”
“可不是咋的。”
解放帽压低了点嗓门。
“南边来的货,运费贵,香叶,山奈,八角,这些配卤汤的东西,一天一个价。”
“那得赶紧多屯点。”
旧中山装啧了一声。
“眼瞅着开学了,饭馆子,小摊子,生意都得往上走。”
李凤霞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耳朵却把这话全听了进去。
山奈。
这东西是她家卤锅里的关键。
没这味药,压不住鸭脖的腥,也提不出那股霸道的香。
县城供销社的货不全,价也乱。
这次去省城,除了送丽娟报到,她本来就打算去南货市场摸摸底。
现在听这风声,这步棋走对了。
“妈。”
丽娟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咱们出来这几天,店里真能忙得过来?”
“能。”
李凤霞睁开眼。
“方小兰嘴快,能招呼客人,你爸死心眼,能看住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