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马文昌先缩了手

她心里堵得慌。

卫国哥管事,方小兰管前厅,她爸管卤锅。

到了她这儿,就只剩洗碗择菜。

她妈这是在防着她。

都是一个家里的人,丽娟能去省城念书,她却得在后厨洗油碗。

她不服。

可她不敢说。

晚上,店门关了。

后院堂屋里,白炽灯吊在房梁上,灯泡边上落着几只小飞虫。

李凤霞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放在桌上。

本子一翻开,里头夹着几十页零散纸头。

有烟盒纸,有旧报纸边,也有从账本上撕下来的半页纸。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

全是这几个月卤货的记录。

字有的歪,有的挤,有的还沾着油点子。

丽娟坐在桌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得利索。

她没急着动笔,先一页一页翻看。

她翻得慢,遇上看不清的字,就拿手指压住纸角,凑近了认。

翻到一张,她用手指压住。

“妈,这些太乱了,得分开。”

李凤霞拉了张椅子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看着弄,你爸认字不多,写得乱,你给妈理出个头绪来。”

丽娟点点头,把几张纸摊开。

“你看这张,七月十五,鸭脖损耗半斤,后头写着火大了。”

“这张是八月初二,八角放多,客人说发苦。”

“这俩不能放一块,一个是火候,一个是客人反馈。”

李凤霞听着,没插嘴。

丽娟拿过一个新本子,拧开圆珠笔,在第一页顶上写下,进货明细。

第二页,她写,火候与时间。

第三页,她写,出锅与损耗。

第四页,她写,香料配比。

她又从铅笔盒里拿出小刀,把铅笔削尖,在几张旧纸右上角标了号。

一号放进货,二号放火候,三号放客人说法。

她看一眼旧纸,就把该记的东西往新本子上挪。

该归进货的归进货,该算火候的算火候,该记损耗的记损耗。

几十页乱纸,在她手里慢慢分出头绪。

李凤霞看着大闺女伏在桌边写字,心里踏实。

这闺女的脑子好。

前世让家里那些破事拖住了。

这辈子,她得把路给她铺直了。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丽艳端着一个装满洗脸水的搪瓷盆走进来。

她脚步放得慢,眼睛往桌边溜。

盆里的水晃出小圈,碰着盆沿轻轻响。

她知道那本子里记着啥。

她端着盆,绕过柜子,假装去拿毛巾,身子往桌边探了探。

眼睛盯住摊开的新本子。

她看见香料配比四个字,喉咙紧了一下,脚底下又往前挪了半步。

丽娟正写到第四页,笔尖停住。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手腕一转,把写着几味关键香料的那页抽出来,反手夹回本子最底下。

动作不大,却利索。

接着,丽娟把手压在剩下的纸上,抬头看向丽艳。

丽艳被她这一看,手里的盆晃了晃,水差点洒出来。

她赶紧把盆往怀里收了收,勉强扯了下嘴角。

“我拿毛巾。”

丽娟没挑破,只问了一句。

“水端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