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两点多。
整条巷子没动静了。丽艳那屋灯早灭了。方小兰那边也没声。
后厨里雀黑。
后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脚步声。还不止一双。有软底的几乎没声,有硬底的踩水泥地上哒哒响。
接下来就是抽屉被拉开。铁皮碰铁皮。硬币落进手心里闷闷一串声音。
——杂物间里,卫国睁开了眼。
他没动。继续躺着听。
确认了。至少两个人。在后厨翻东西。
从床上起来。光脚踩地。摸到门口,手够着了灶台边那根捅炉子的铁钎子。一臂长,手指头粗细。
顺着脚步声往后门口挪。
卫国从过道拐出来。左手拽住灯绳——
啪——灯亮了。
后厨。
卫国站在过道口。右手攥着铁钎子。左手搭在灯绳上。
三个人全定住了。
灶台上零钱散了一片。铁盒子翻扣在柜台底下。搪瓷缸倒在灶台沿上,缸口冲着过道。
小马哥反应最快。扭身就往后门冲——
卫国一步跨过去。铁钎子横着往后门一架,尖头怼在门框上,堵死了。
“我看谁敢动一下。”
后厨就这么大点地方。灶台、案板、架子,转个身都费劲。三个人夹在中间,前后都是死路。
小马哥右手往腰后摸。
卫国看见了。铁钎子收回来,尖头往前送了半寸。对着小马哥胸口。
“你掏吧。看你掏得快还是我捅得快。”
手停了。
胖墩子喘着粗气,脚往后挪,后背撞在灶台沿上。哐当一声。
立强站在最后头。脸煞白。两条腿打颤。
“卫国哥——”
卫国没理他。
“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搁灶台上。慢慢的。”
小马哥盯着铁钎子尖看了几秒。手从腰后拿出来——一把弹簧刀,搁灶台上了。
怀里的钱掏出来。纸币硬币混一块儿,往灶台上一撂。哗啦散开。
胖墩子也掏了。裤兜里一把硬币。
“你。”卫国看立强。“兜里那张纸条。”
立强身子一僵。
“巷子口砖缝里塞的。你揣了好几天了。掏出来。”
立强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了好几道的纸条。汗津津的。手哆嗦着搁灶台上。
“都给我蹲下。脸朝墙。”
三个人蹲下。
卫国铁钎子没撒手。腾出左手拨了电话。
“周叔。我是卫国。店里进了人。三个在屋里,外面巷子口还有两个。人赃都在。快来。”
——
周建设来得快。十来分钟。骑摩托又带了三个联防队的。
巷子口那两个没跑掉——蹲墙根抽烟等信儿呢,两头一堵,老老实实趴地上了。
后厨里。周建设扫了一圈。灶台上散着钱、弹簧刀、纸条。三个人蹲墙根。
看了看是小马哥。“马晓军。又是你。”
再看立强。
“刘立强。”
立强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抖。
“带走。五个全带走。”
联防队把人拎起来往外推。立强经过灶台的时候脚底下趔趄了一下——搪瓷盘上码着他昨天下午包的鸭脖纸袋。整整齐齐的。角折得正。两头拧得匀。
被推出后门。摩托车发动。远了。
——
联防队值班室。
后半夜三点多。一根日光灯管亮着,白惨惨的。桌上搁着暖壶,茶水不知泡了几道,颜色跟酱油似的。
五个人分开关。望风那俩塞传达室。胖墩子在杂物间。小马哥和立强一人一间。
周建设先提的望风那俩。
十六七的半大小子。一个赵亮,一个孙磊。进门的时候腿都打软。
赵亮坐下椅子腿就响。嗑嗑嗑嗑,跟筛糠似的。
“说。今晚干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