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在巷子口蹲着……”
“蹲着干啥。”
“马哥让的。说有人来就学猫叫……”
“给你多少钱。”
“说……说事成了给十块……”
另一个更痛快。周建设还没开口呢,自己竹筒倒豆子了。谁找的、啥时候碰的头、在哪儿集合、分多少钱,全倒了。
不到十分钟。两份口供签字画押。
下一个。
——
胖墩子。张广发。十八。
这人进门满头汗。后半夜值班室没生炉子,冷得直哈气。他出汗。
坐下之后两只手搁膝盖上,手指头短粗。木头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分量在那儿摆着呢。
周建设把弹簧刀和散钱往桌上一搁。
“说。钱哪来的。”
张广发嘴唇哆嗦了一下。
“从……从那个店里拿的……”
“哪个店。”
“凤霞卤味……卤味快餐店。”
“门怎么开的。”
“里面那小孩给开的。”
“哪个小孩。”
“刘……刘立强。”
问啥答啥。一个字不拐弯。说话跟挤牙膏,每句前面卡一下——不是不想说,是嘴跟不上。
钱搁哪儿谁指的?——立强指的。
怎么分?——马哥四成,立强三成,他三成。望风的一人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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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出的主意?——“马哥跟立强商量的。我跟着干活。”
周建设记着。笔在纸上刷刷响。
问到最后,顺嘴带了一句:“就这一个地方?”
张广发愣了。汗又冒了。
“还有……还有一个。”
“哪儿。”
“立强说的。说偷完店直接去他妈家。他妈家有大钱。老城那边。四合院。”
周建设笔停了。搁下。
“你先在这儿待着。”
出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三个小喽啰,全交代了。痛快。
接着提人。
轮到小马哥。马晓军。
立马就不一样了。
鸭舌帽摘了。窄长脸,颧骨高,眼窝子深。坐下来二郎腿一翘,靠着椅背。右手手指头在膝盖上敲着,笃笃笃,不紧不慢。
周建设认识他。去年偷供销社铜管子关了十五天。今年开春在棋牌室收保护费,被举报过一回,就是没拿着证据。
这小子,滑着呢。
周建设没急着开口。
进来之后先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翻。不抬头。
屋里就剩灯管嗡嗡响。
小马哥手指头还在敲。笃笃笃。
周建设翻完了。本子摊着搁桌上。从兜里摸出烟。不紧不慢地磕了磕烟盒。抽出一根。火柴划着了——嗤——烟点上。
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散在日光灯底下。
这才抬头。
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小马哥手指头的节奏慢了。
五秒。十秒。
笃……笃……
周建设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搁下。缸底磕在桌面上,闷闷一声响。
小马哥腿换了个方向。
“又见着了。马晓军。来吧,说说吧。”
小马哥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