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刘铁柱教他包鸭脖。
油纸裁成一掌宽。铺平,摆两根,对折,两头拧。
儿子,记着,拧紧了。汤漏出来纸就烂了。顾客拿手上一把汤,下回可就不来了。
立强上手试试。第一个松垮垮的,鸭脖往下滑。
拆了。重来。
第二个太紧。鸭脖都压扁了。
你那是鸭脖子吗?我看是纸棍子。你攥媳妇手呢还是攥铁棍子呢?松点。
立强脸红了一下。低头接着包。
一下午。包坏了十来个。刘铁柱也没骂——坏了就拆,拆了就重来。爷俩蹲灶台边上谁也不多话,卤锅在旁边咕嘟冒泡,热气往脸上蒸。
到傍晚。最后一个包出来。两头拧得匀,中间不鼓不瘪。拿起来晃了晃——不散。
刘铁柱接过去翻了翻。凑合。明天接着来。
——
第二天上午。电厂的胖子来了。是回头客,每个礼拜雷打不动过来。
他拿起搪瓷盘上码着的一包鸭脖翻过来看了看底。
这谁打包的?比上回利索多了。上回那纸袋我拎到厂里全散了,汤漏了我一裤兜子。我媳妇还以为我尿裤子了。这回行——像那么回事。
方小兰笑道:新手,刚学的。
胖子乐呵呵掏了四毛钱走了。
立强蹲在柜台后面矮凳上。手里攥着油纸,低着头没吭声。
但他脖子往后仰了一下。幅度不大。就那么一下。
李凤霞在后厨门口看见了。
——
晚上。后厨。丽艳在洗碗。立强过来喝水。
搪瓷缸子接了半缸凉白开,仰头灌了几口。喝完没走,靠在门框上。
干嘛。
小马哥上回让我去镇上找他。我没去。
丽艳手里的碗停了。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响。
没去就对了。
他说有个活儿。一晚上能挣五十。
丽艳关了水龙头。转身。手上水没擦,在围裙上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