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规划局那天。
马文昌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半开着,里头收拾得板正——桌上一套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茶汤颜色深得发红,泡了不止一道了。墙上钉着张规划图,图钉子扎了好几排。
李凤霞跟周建设进去的时候,马文昌正拿块麂皮布擦壶身。四十来岁,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的。
来了来了,坐。他把麂皮布叠好搁一边,拉开抽屉拿纸杯倒水。推过来一杯。
周建设接了。李凤霞没动。
马文昌随手翻着材料。左手食指头在桌沿上一下一下敲着——有节奏,翻一页敲两下。翻完了,合上,手指头还在敲。
李凤霞同志,你这些手续确实没问题。是我们这边核实得慢了,让你多跑一趟。
只有嘴在笑。别的地方不动。
李凤霞没跟他兜圈子。把判决书复印件搁桌上。手指头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马局长。我现在是走正道。如果正道走不通——我可还有别的道。
马文昌端茶杯的手停半路。手指头不敲桌沿了。
屋里安静了三四秒。墙上挂钟滴答滴答。
……凤霞同志,这事没那么复杂——
七天。补偿款不到,我去市里。
把复印件留马文昌桌上。转身就走了。
周建设跟着出来。下了楼。到大门口才说了一句:这人刚才脸僵了有两秒。
哼!僵就对了。
——
五天后。补偿款就到账了。一千二百块。一分不少。
这事就是暂时结束了。但马文昌那个人——没完。一个快餐店老板娘拿着判决书指他鼻子——搁谁身上谁也咽不下去。后面还有招。等着就是了。
——
日子往前滚了半个多月。
快餐店这边。卤味的生意起来了。
回头客稳住了七八个。最大的主顾是跑运输的——姓吴,开解放牌大卡,脸上一道疤,嗓门跟喇叭似的。每回车过县城都往东街拐,车往路边一别就进来喊:鸭脖子来十五根!上回分少了老杨骂了我一路!
他给工友带,工友又给别的线路的司机带。口碑就是一根一根传出去的。
一天流水从几块涨到十几块。好的时候破二十。
刘铁柱的配方本子记到第三十页了。纸都起毛边了,油渍子洇了半本。哪批鸭货骚味重得多焯五分钟,哪种辣椒段太碎容易糊锅底,一笔一笔全在上面。
——
立强也在变。
洗鸭货基本不漏碎毛了。鸭翅膀关节那个窝里最容易藏,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大拇指摁住关节,食指从底下往上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