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凤霞出门前在快餐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左右看了看。
巷子口没人。
前天方小兰说的那个戴帽子穿灰褂子的人,今天没来。
不来——不代表没事。
她没往店里去。
昨晚保险柜锁上之后她就搁不下了。铜匣子里的东西再值钱,捂着不能动。真正卡脖子的是那一千二百块补偿款。
赵干事进去了。后头的人还坐在位子上。
得先把人摸清楚。
骑车去了周建设那儿。
到的时候周建设蹲门口刷牙。一嘴白沫子,牙刷杵嘴里,含含糊糊问了句:这么早?
老周,有事。
周建设转身进屋呸了口水,毛巾擦了把脸。拎暖壶倒了两碗茶。
说吧。
老周,规划局那个马文昌——什么来头?
周建设搁下茶碗。
怎么,找上你了?
征地补偿款,半个月了,不发。说产权有争议。
争议个屁。
周建设压低声音,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个字。画完,一巴掌抹掉了。
马文昌在规划局干了十来年。征地审批全从他手上过——县里修路架桥盖楼,钱从哪块地上刮出来,他一支笔就能定。你那一千二百块,他看不上。他是憋着呢。
跟赵干事的案子有关?
赵干事判决书上有四个字——受人指使。当时检察院追了一下,追到规划局门口就追不动了。省道改线是马文昌批的,走的会议纪要,合规。赵干事去套地是他指使的,但一个字没签,一张条也没留。
赵干事翻供了?
翻了。后面跟了一句被告翻供,称系本人主张。字还在,就是没坐实。
没坐实就对了。
李凤霞把茶碗搁下。
坐实了是证据,走司法。没坐实——是一把悬着的刀。悬着可比落下来唬人。
周建设拿手指头敲了敲桌沿。
你小心。这个人手黑。能让别人替自己坐牢的主儿——不是善茬。
一千二百块,他不给——我闹到信访。他给了——那他承认手续没问题,以后再想卡就是耍流氓。怎么着他都得出面。我等的就是他出面。
行。有事找我。
——
当天上午。
县政府信访办。
李凤霞带了三样东西:大队部过户证明、公社备案声明、赵干事案子的判决书复印件。
窗口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老花镜,正低头翻报纸。
李凤霞把材料往窗口一递。
靠山屯东头赵家老宅,征地补偿款被规划局扣着不发。产权证明齐全,公社备案齐全。规划局说产权有争议——争议在哪儿,让他们拿证据。拿不出来,七天内打到我账上。
那人放下报纸。翻了翻材料。
过户证明看了。备案声明看了。判决书复印件——多翻了两下,推了推老花镜。
你这个……得问规划局。
问过了。说等通知。等了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