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在电话里还提了一嘴:凤霞姐,批发街隔壁那几家卖日杂的,听说咱要上小商品,这两天串联呢。说外地人来抢生意,要去街道办告。上回有个卖袜子的外地人去了没三天,摊子被人掀了。
打听一下,那几个人里头谁说了算。
干嘛?
做生意嘛。打不过就拉拢,拉不过就绕开。先摸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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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
李凤霞把本子翻到新一页,写了一行字——
批发街——同行情况,摸底。
笔搁下来。
后厨安静了。灶台上卤锅还温着。仓库那边没动静。
立强睡了。
今天洗了一下午鸭货。没跑,没闹,还主动干了活。
李凤霞坐在灶台前面,手搁在账本上。
看着立强蹲灶台前面啃鸭脖的样儿,嘴上沾着酱汁,抬头喊了一声爸,还有没——心里头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
十四岁。前世这个年纪跟着刘立军混,一步一步往烂泥里陷。四十好几了站在她病床前面,说把骨灰撒松江里吧,省得占地方。
丽艳也是。十五岁就跟着那帮人学算计。从王德贵手底下过了一遭,现在每天擦桌子洗碗,话少了,人沉了。是真改了还是把那股劲儿窝回去了,说不准。
不是原谅。也不是可怜。
就是前世没人给过这俩孩子正经路。一个给的是赌桌和混混,一个给的是算计和挨打。
这辈子,换了个地方。一个蹲灶台边上洗鸭货了,一个擦桌子洗碗了。
李凤霞把账本合上。
给。
就一个机会。俩人都给。
能不能接住——看他们自己。
刘铁柱明天五点起来卤第一锅。立强跟着打下手。
能干多久算多久。先把人拴在灶台边上。
——
仓库角落里,立强翻了个身。
没睡着。
手指头上还有卤汁的味道。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咸的,香的。
下午倒垃圾的时候,巷子口有个人。
背靠着墙根,叼着烟,帽檐压得低。
立强拎着垃圾桶走过去,那人伸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一张纸,折了两折。
没说话。塞完转身走了。
立强攥在手心,塞进了裤兜。
回来继续裁报纸。谁都没注意。
晚上睡觉时那张纸还在裤兜里。
立强翻了个身,脸朝墙。
手指头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