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脸上那点笑终于挂不住了。

第二句。一千块彩礼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要是冲着我的店来的，冲着我兜里的钱来的——一分没有。

王德贵的笑彻底没了。那双小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她。

凤霞——

第三句。

李凤霞往前迈了半步。

她要是在你家出了事。我俩就算断了亲，但县里联防队那边，我认识人。你前头那个媳妇咋没的，联防队档案里有没有底子，你心里清楚。

院子里静了。丝瓜藤上一只麻雀扑棱一下飞走了。

王德贵站在原地，脸上的颜色变了几回。先愣。再沉。最后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句。

凤……李姐，你这是啥意思？我跟丽艳那是两厢情愿——

连丈母娘都不敢叫了。

我说完了。

李凤霞转身往院门口走。

王德贵急了，声音粗起来。

李凤霞！你闺女自己上门的！我又没逼她！你跑来——

李凤霞停了一下。没回头。

王德贵，你是聪明人。一千块娶个跟娘家断了的丫头，榨不出油水，还有人盯着你。

这买卖划不划算，你自己算。

你要是觉得划算，那就娶。我把话撂这儿了——往后她好赖跟我没关系。但她要出了事，我保证你比她先进去。

出了院门。身后王德贵没再吭声。连劈柴的动静都没了。

——

李凤霞顺着村道往回走，脚底踩着土路，扬起一层细灰。

她知道那人在想什么。

王德贵不傻。娶丽艳，图的就是她兜里的钱。丽艳主动找上门，他当然乐意——花一千块，往后从丈母娘那儿捞回来十倍都不止。

现在这条路堵死了。他肯定会退。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走到村口的时候，李凤霞脚步顿了一下。

路边墙根底下，蹲着几个半大小子弹玻璃球。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裤腿挽到膝盖上头，脚上一双破胶鞋，鞋帮子开了口。

立强。

十四了，个子蹿得快，瘦。跟几个混小子蹲在一块儿，嘻嘻哈哈的。

李凤霞没停脚。走过去了。

哼，这小子也不能再这么放着。

——

拖拉机突突突地颠着回县城。

李凤霞坐在车斗里，风把碎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没看路两边。

脑子里翻来覆去，不是丽艳的事了。

昨晚回四合院的时候，院子里的安静不对劲。不是那种睡着了的安静。是那种有人屏着气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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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房没亮灯。但她进院门的时候，窗户纸上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她当时没声张。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

拖拉机到县城，已经下午了。

李凤霞从车斗上跳下来，往快餐店方向走。

刚拐进后巷，还没到后门口，巷子拐角的阴影里闪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