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从门框上直起身,没往前头走。转身回了后厨,围裙摘了,外套从钉子上取下来披上。
刘铁柱正在前头收拾桌子,看见她出来,手里抹布停了。
你干啥去?
回趟院子。晚上不一定回来,你把店锁了自己先睡。
那丽艳——
明天我去一趟靠山屯。
刘铁柱一愣。你去找丽艳?
不找丽艳。找王德贵。
刘铁柱脸色一变。你一个人去找那个畜生?
我一个人去。
那不行!我跟你——
店谁看?
刘铁柱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李凤霞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
回到四合院,院门没上闩。院子里黑着,耳房那边没亮灯。
她没进堂屋,直接去了西厢房,把门带上,和衣躺下。
没怎么睡。天没亮就起了。
出门前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耳房门关着。后院那片翻过的地黑黢黢的,看不出挖了多深。
没多停。出了巷子,到县城东头汽车站,坐上去靠山屯方向的拖拉机。
车斗里就她一个人。冷风往领口里灌,颠得屁股疼。
一个多钟头后到了。
没去老宅。没找丽艳。直奔村东头王德贵家。
——
三间砖瓦房,院墙上爬着枯了半截的丝瓜藤。院门半开着,里头传来劈柴声。
李凤霞推门进去。
王德贵蹲在院子里劈柴。三十七八的人了,膀大腰圆,脖子跟大腿似的粗。脸上横肉堆着,跟他当年缩在他爹身后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李凤霞,斧子顿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一排黄牙。
哟,丈母娘来了?
斧子往木墩上一插,站起来拍手上的木屑。
叫谁丈母娘?
丽艳都点头了,您这不就是我丈母娘嘛。来来来,屋里坐——
李凤霞站在院子当中,没往里迈半步。
王德贵笑僵了,但没收。嗐,这不是——
王德贵。我说三句话,说完就走。你听好了。
王德贵拍木屑的手停了。他站在那儿,比李凤霞高出一个头。但没往前凑。
当年他爹拎着杀猪刀上门提亲,被这个女人三句话怼得捡刀走人,全村看着。这事他记着呢。
第一句。
李凤霞声音不大,但稳。
丽艳这个闺女,我断了。她嫁谁我不管。嫁过来,我也不会出一分钱,更不会认这门亲。
她盯着王德贵。
你不是叫我丈母娘吗?没有这个丈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