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那阵脚步声,最后停在堂屋门口。
卫国躺在西厢房,手按着枕头底下那根铁棍。
院子里黑。
耳房没灯。
林小云也没点灯。
她站在堂屋门口,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锁头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
要不是卫国一直醒着,根本听不见。
他没出去。
现在出去,就撕破脸了。
外头还有个鸭舌帽。
屋里这个没收拾干净,外头那个就会跑。
又过了一会儿,门槛边上响了一下。
像是有人蹲下来摸门缝。
卫国坐起身,故意咳了一声。
院子里立马没声了。
两边隔着黑地僵着。
半晌,耳房那边门响了一下。
她回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卫国才下床。
堂屋门上的锁没开。
门槛底下的灰,被蹭掉了一块。
他蹲下看了两眼,没伸手抹。
就这么留着。
上午,他照旧出门绕了一圈。
鸭舌帽还在。
中午绕去快餐店后门,方小兰正在洗碗,袖子挽得老高。
卫国站门口,没进去。
“跟我妈带句话,院子没事。”
方小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
没问。
“行。”
卫国转身走了。
院子没事。
只是暂时没事。
——
七月十九号上午,省城。
李凤霞从批发街出来,没急着去汽车站。
省城这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批发街的摊位谈下来了。
西头第三排,靠街口,月租一百二,押一付三,合同下礼拜签。
钱得回县城再合计。
但今天离开省城前,她还有一个地方必须去。
团河路十七号。
赵建国那里,该有回信了。
李凤霞拎着包,上了去城北郊的公共汽车。
车越开越偏。
路边的楼越来越矮,最后全是红砖平房。
下车后,又走了一段。
团河路还是那样。
几百米长。
两边是七十年代盖的红砖楼,白灰剥了大半。
十七号在一楼把头。
门口还是那双军绿色解放鞋,鞋底磨得快平了。
李凤霞敲三下。
停一下。
又敲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
赵建国站在门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进来。”
李凤霞进屋。
屋里还是十来个平方。
单人床,写字桌,铁皮书架。
墙上那幅地图还挂着,红的绿的图钉钉了好几个。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糊着火漆。
赵建国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东西到了。”
李凤霞看着他。
“照片?”
“照片,还有一封内部来的信。”
赵建国声音压低。
“看完收好,别落在外头。”
李凤霞没废话。
挑开火漆,把东西倒出来。
一张黑白照片。
一张折了两折的信纸。
她先拿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的侧脸。
颧骨高,头发扎在脑后,下巴硬。
照片有点糊。
就是这张脸,她天天见。
端粥,扫地,洗衣裳。
张嘴闭嘴喊她姐。
“林小云”。
李凤霞的手停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