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来了。
路边蹲着一个收破烂的。赶了辆驴车,车上堆着纸壳和废铁。四五十岁,黑脸,戴顶破草帽,嘴里叼着根烟,烟快烧到手指头了也没换一根。
她当时瞥了一眼,没在意。
但那个位置蹲着,能看见她和卫国从那两间平房出来,能看见她手里拿着钥匙,能看见卫国把三轮车从院里推出来。
重要的是“六百多块”这四个字。
她跟杨家老两口谈价钱是在屋里谈的,门关着。知道确切数字的只有她、卫国和杨老头。
杨老头说出去的?有可能。老人卖了房拿了钱,跟邻居提一嘴太正常。
但“六百多块”不是“六百五十块”。
知道确切数的人会说“六百五”。说“六百多”的,是听了转述的人。
中间隔了至少两层。
李凤霞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灰。火早灭了,灰底下还有一点红。
消息漏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传到嫂子嘴里,嫂子拿这个来试探周小红。
周小红嫂子什么人?好吃懒做,眼皮子浅。这种人自己不会跑去东郊打听地价。
是有人把消息喂给她的。
喂给她,让她来问周小红,试探虚实。
谁?
她把火钳靠在灶台边上。
昨晚那张纸条——“老林的账该清了”,冲林小云来的。
买地的消息被人打听——冲她来的。
两件事,一前一后,隔了不到一天。
是同一拨人?还是两拨人?
院子黑着。耳房的灯灭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昨晚翻墙扔纸条的人跑了之后,林小云一夜没出屋。今早也没出来吃饭,卫国敲门,她说不舒服。
一个用假名住进来的人,收到一张催债的纸条,说不舒服。
李凤霞回到桌边,拿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昨天那行字底下添了一行:
“买地消息泄露。周嫂子试探。来源待查。”
写完,又加了半句:
“岔口,收破烂的,黑脸,草帽。”
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一个墨点洇开来。
合上账本。
明天让卫国去岔口转一趟,那个收破烂的要是还在,就去聊几句。
不在的话——那就更有意思了。
正要灭灯,院门响了。
不是拍门,是敲。三下,很轻。
这个点了,谁?
卫国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站到了门后。
李凤霞走到门边。
小主,
“谁?”
外头安静了两秒。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抖:
“李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