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往路边扫了一眼,停了一下。
岔口的杨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黑脸,穿一件油渍斑斑的旧军装,身边停着辆驴车,车上堆着纸壳和废铁。收破烂的,手里攥着个窝头在啃,军用水壶搁在脚边。
三轮车过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不是扫过来的那种抬头——是冲着她们来的方向,正正地抬了一下,停了将近一秒,才低下去继续啃窝头。
李凤霞看了他一眼,扭回头。
三轮车上了国道往县城走。
岔口蹲个收破烂的,东郊这边常见的事。没什么稀奇。
她扭回头往前看,没再想这个人。
——
回到四合院天还没黑透。
房契没放炕柜,也没放灶台底下。她找了本后厨灶台上积了油的旧菜谱,把那张纸夹进去,菜谱塞回调料架子后面,挤在一堆油瓶子和醋壶中间。
谁会翻一本油腻腻的菜谱。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在角上写了一行小字:东郊平房,650,5月。合上。铅笔搁下。
这件事只跟卫国说了。
堂屋里有点凉,灶膛里的火早灭了。她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没点灯。
院门那边,耳房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林小云住进来快半个月了。白天帮着烧火、扫院子、晾衣服,手脚勤快,话不多,挑不出毛病。
但今天李凤霞出门大半天,院子里就她一个人待着。
一整天。
她站起来走到炕柜跟前,伸手拽了一下锁。
没松,挂得好好的。
她把锁拿起来凑近了——
锁面上有一道细痕。
很浅,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出来。金属划过金属留的,新的,方向跟锁身原来那些磕碰纹路不一样。
是今天留下的。
她把锁放回去,手从上面移开,在裤缝上蹭了蹭。
耳房那边没有声音。她转过身往窗外看,正对上耳房那扇窗——黑着,灯刚灭,这个时辰没人能睡着。
有人今天试过这把锁,没得手。
李凤霞站在窗边没动,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试锁不得手,下一步不会再试锁了。
她得换个地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