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李凤霞翻了个身,没睁眼。
院子里有动静。
轻。脚尖踩在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得小心。
她侧着耳朵听。
脚步从耳房那个方向出来,走了几步,停了。
停的位置——堂屋窗户底下。
李凤霞呼吸没变。被子蹭了一下,翻了个身,睡熟的人无意识滚动的样子。
外面那个人停了两三秒。
脚步声折回去了。
耳房的门带上,轻得几乎没声。
李凤霞睁开眼,盯着房顶的梁。
昨天傍晚她特意在院子里泼了一层水。从耳房到堂屋这段土路,湿的,踩上去会留印子。
等天亮。
——
天刚蒙蒙亮,李凤霞就起了。
没先做饭。端着个空碗走到院子里,在水缸前面站住,舀了半碗凉水,假装喝,低头扫了一眼地面。
有。
脚印从耳房门口出来,往堂屋方向走了五六步,在窗户底下停住。两只脚的印子并排,土面压得比别处深一点,站过一会儿的痕迹。然后原路折返。
脚印不大。
她没蹲下细看。走到耳房门口经过的时候,撇了一眼——林小云的布鞋搁在门槛外面,鞋底朝上晾着,底面沾了新鲜的湿土。
对上了。
她折回来,站在脚印终点的位置,仰头看。
堂屋窗户就在正上方。窗帘昨晚拉了,但靠左那边有个指头宽的缝。
从这个角度往里——能看见炕的一角。炕柜就在最里头。
李凤霞把碗里的凉水泼在菜地边上,转身回了灶台。
系上围裙,开始剁馅。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节奏稳得很。
——
林小云从耳房出来了。
换了双鞋。
不是昨晚那双沾了湿土的布鞋,是另一双旧的,但干净。
“凤霞姐,我来烧火。”
“行,灶膛里有引柴,你自己点。”
林小云蹲在灶前,划了根火柴,引柴点着了,往里添了两块劈柴。
李凤霞剁着馅,余光扫了她一眼。
知道换鞋。
那双沾了土的布鞋还在门口晾着,说明她清楚鞋底会留痕迹。换了,但没把那双藏起来。
要么是觉得没人注意,要么是来不及处理。
“昨晚睡得咋样?”
“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这屋子不隔音,隔壁巷子有猫叫,夜里闹不闹你?”
没有猫。她编的。
林小云想了一下。
“没听见猫叫,我睡得沉。”
一觉到天亮,睡得沉。
刀在案板上顿了一下,接着剁。
“凤霞姐,我想问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