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墙,石棉瓦顶,窗户上的报纸撕了一半。墙面用红漆刷着两个字————漆都掉了大半截,凑近了才认得出来。平房后面连着一块空院子,围墙是碎砖垒的,倒了大半截,豁口处长满了野草。
进去看看。
卫国翻过矮墙先进去,回头扶了她一把。
院子不小,目测三分地。李凤霞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干,实,不是沙土。能盖房子。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平房跟前把门推开。
屋里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头和一捆烂草绳。房梁是木头的,旧是旧了,对着光看没有裂缝,撑得住。石棉瓦有几块错位,漏光的缝隙能伸进根手指头。
出来了。
又把院子打量了一圈。
卫国,去旁边问问,这两间房带院子,多少钱。
卫国翻墙出去往南走,那边有个看瓜棚的老头,是代卖的邻居。
等了一刻钟。
回来了。
房主姓马,在外地矿上做工,家里没人了,托邻居代卖。开价八百。
八百块。
两间破平房,一块荒地,一圈倒了一半的围墙。这个价搁县城里买不了一间正经屋子。搁在东郊这个位置,一年了都没人来问。
李凤霞站在院子当中,脚底下踩着实土,太阳从南边晒过来。
跟人说,六百,现钱,今天过户。
卫国又跑了一趟。邻居当场打不了主意,说得给矿上打电话。李凤霞让他在这守着,自己蹬三轮去了岔口外面的小卖部,买了瓶汽水坐在门口的条凳上等。
汽水还没喝完,卫国从土路那头跑过来了,脚底带着土。
老汉那边回话了,说六百不行,六百五,不能再少了。
成交。
李凤霞从裤腰上缝的暗兜里掏出那沓提前数好的钱。六十五张大团结。
当场点给邻居,邻居数了两遍,收了。邻居手里有老汉事先签好字按了手印的委托书,一式三份转让协议,李凤霞签名按手印,邻居做见证。没找中间人,没请人吃饭,没来回扯皮。从谈价到签字,前后不到两个钟头。
房契就是一张薄纸,折起来比巴掌还小。
她把那张纸揣进贴身的内兜里,纸贴在胸口上,轻得没有分量。
六百五十块。
两间没人住的破平房,一块长满荒草的空院子。
但她买的不是房子。她买的是脚底下这块地,和这块地底下压着的那张还没盖章的批文。
这笔账,整个县城没有第二个人算得出来。
——
收拾完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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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蹬着三轮车从土路出来,到了岔口往国道上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