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脚步声。
从耳房出来,踩在土地上,走了几步,在堂屋门口停住了。
李凤霞坐在桌边没动,手搁在账本上。
外头静着。停了有七八秒。然后林小云在门外开了口。
凤霞姐,灶上还有水吗?我想倒碗喝。
暖壶里有,自己倒。
脚步声去了灶台那边。暖壶盖拧开,水倒进碗里,咕嘟喝了几口。
声音停了。
然后脚步声走回来,在堂屋门口顿了一下,比来的时候停得更久。
没敲门。走了。
耳房的门轻轻带上。
李凤霞把手从账本上拿开,翻过来,从底下取出赵建国捎来的那张字条,就着灯光看了一遍。
东郊汽车站批文,县里已经报上去了。
她把字条叠好压回去,灭了灯。
屋里黑下来,院子里也没动静了。
耳房那边隔着一堵墙,安静得过了头。
——
第二天一早,李凤霞去快餐店交代了一句话,回来换了件旧褂子,头上包了块灰布巾,去院墙根底下拍了卫国的窗。
蹬三轮,去趟东边。
卫国没多问,推出三轮车蹬上就走。
出了县城,过了国道岔口就没正经路了。
土路坑坑洼洼,车轮子碾进坑里整个人跟着颠,骨头都散了似的。两边麦茬子还戳着,地头长着荒草,高的地方齐到膝盖。再往里走,两排杨树从岔口延到尽头,树皮上刷的白灰掉得差不多了,树底下的草一片连着一片。
没有人走这条路。
蹬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到了头。
几间废弃的砖窑杵在荒坡上,窑顶塌了半边,砖缝里钻出来的草半枯半绿。墙面爬满了藤,把窑门都遮住了。卫国停了车,跳下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就这儿?
就这儿。
李凤霞跳下来,站在岔口往四周转了一圈。
东边是荒坡,南边是庄稼地,西边是来时的土路,北边有条干沟,沟那头还是庄稼地。
前世,1988年底,县里批了新汽车站的选址文件,红头章就盖在这片荒坡上。消息一出来,整条东郊地价一夜翻了四倍,门面房从没人问津涨到一平米上千块,头一批买进来的人三年之内全翻了身。
现在是1987年五月。
消息还在县交通局的办公桌上压着,连传言都没几个人听说过。
砖窑往北走二十来步,有两间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