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安静了。

外头有人端着碗经过门口，探了下头，缩回去了。

孙学文没接她那些话。

他把三个本子摞好，那张纸压在上面，站起来。

方姐，你干的活我都看见了，没人说你干得不行。这二十块也不是你贪的，我清楚。

他把铅笔搁在本子上。

但账不认苦劳。该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因为谁辛苦就自己变少。我的活就是把数摆出来，改不改、怎么改，你跟老板娘定。

说完出了后厨。

方小兰哼了一声，扭头回灶台择菜去了。抓起一把芹菜掰了两根，劲儿大了，其中一根断了，扔进水盆里溅了一台面的水。

——

下午饭点过了。

后厨收完碗，就剩方小兰一个人。

她蹲在灶台前面刷锅。刷了几下停了，把锅铲搁在锅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没动。

待了好一阵。

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上，把孙学文留下的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纸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的，每一笔白菜的日期、斤数、单价、差价，最底下画了条横线，横线下面一个总数。

将近二十块。

她把纸放回去，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

晚上。

快餐店打烊了，卫国锁完门走了。

方小兰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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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灭了她也没动，一个人坐在灶台旁边的凳子上，两只手攥着围裙角。

李凤霞收完最后一趟碗回到后厨，看见她坐着。

老板娘。

你新找来那个人也太事儿了。查账查到我头上来了，说我多花了二十块钱。

多花了没有？

方小兰噎了一下。

隔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

……那是我不知道行情。

不知道行情就是不知道行情。人家把数算给你看了，你听着就行。从明天开始进菜比价的事按他说的办。

方小兰想说什么，看了李凤霞一眼。

李凤霞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也没有松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