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兰把话咽回去了。

站起来解了围裙挂在钉子上，低着头走了。

走到门口脚步慢了一下。

我明天去南门问问价。

门关了。

李凤霞在后厨坐了一会儿。方小兰这关过了大半。嘴上别扭，但道理听进去了。明天真去比了价，后面就顺。不去，那再说。

她把灯拉了。

——

关了灯从后门出去。

天黑透了，巷子里没路灯。

李凤霞走得不快，脑子已经转到下一件事上了。

方小兰是嘴硬心软。吵两句自己能拐弯，道理摆出来，她消化得了。

下一个不一样。

服装城。周小红。

孙学文查完快餐店，下一步就该服装城了。那边的账比快餐店复杂得多——进货、出货、退换货、供应商结算、季节性打折，全是周小红一个人记的，两个本子密密麻麻。

上回嫂子偷钱匣子的事刚压下去没多久。卫国处置得干脆，周小红当时不知情，事结了。但事结了不等于弦松了。

前两天周小红在柜台后面理发卡，一版挂歪了，她扯下来重挂，挂了三遍才摆正。平时她手脚利索得很，绝不会一件事反复弄三遍。

这个人绷着呢。

孙学文要是照查快餐店的路子来——闷头翻本子、数库房、红笔画杠——查出来任何一处数字对不上的地方，她头一个反应不是想为什么对不上。

是觉得又有人在怀疑她。

方小兰吵两句还能拐过来。

周小红不一样。那根弦要是崩了，不是吵架的事。

是甩门走人的事。

不能让孙学文按快餐店的法子来。得换路子——查之前先当面跟周小红说清楚查什么、怎么查、为什么查。

不能闷头干。

明天头一件事，找孙学文把规矩定了。

李凤霞走到巷口，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耳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推开院门进去。进堂屋，插上门栓。

看了一眼炕柜，锁挂着，没动过。

坐到桌前没开灯。

方小兰的事归了档。

服装城那头——得想个稳妥的法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