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兰拿抹布擦了一下灶台,擦了两下停了。
我这账记了两年了,没见谁说过不行。
她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带着委屈。
今天来个人转一圈,翻两页本子,就说我记的不对?
小兰。
李凤霞声音不高,但她搁下了手里的碗。
你天天四点多起来买菜,回来洗、切、炒、算,一个人从头干到尾。谁说你干得不行了?但摊子大了,一个人顾不全。他管账,你管灶。各管各的。
她停了一下。
他挑的那几条,你回去想想,是不是那么回事。想通了明天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想不通也没关系,账本不等人。
方小兰攥着抹布站了几秒,没吭声了,转身进了里间。
李凤霞没跟进去。
说一遍够了。方小兰不傻,回去琢磨一宿就明白了。
——
傍晚回到四合院,太阳还没落透。
李凤霞推开院门,一眼看见耳房门口的台阶上搁着一双布鞋。洗过了,湿的,鞋面朝上晾着。
早上出门的时候台阶上没有这双鞋。
她往耳房瞟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没亮灯。
走到堂屋门口,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那双鞋。
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湿痕。从院子中间的水龙头底下开始,往耳房方向拖了一段,又折回来,一直延到堂屋门槛跟前。
到门槛就断了。
她早上出门前没拖过院子。
李凤霞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门槛。
门槛上面是干的。
她把手翻过来,摸了一下门槛底边——贴地那一面。
也是干的。
要是有人拖着湿拖把跨过门槛进了堂屋,门槛底边不可能全干。水会顺着拖把渗到门槛根部,这个天气两三个钟头干不透。
没进来。
她站起来推门。里面一切照原样,桌椅、炕柜、窗台上的东西都没动过。门栓没有撬过的痕迹。
走到炕柜前面,拉开柜门,手伸到最深处摸了一下。
罐子在。棉布还是她包的样子,第一层的结没松。
李凤霞关上柜门,在桌前坐下。
她没有松口气。
湿痕到堂屋门槛前面就断了——她摸了门槛,确认没进来。但这恰恰是最让她不踏实的地方。
一个拖了院子的人,拖把从水龙头一路拖到堂屋门口,正好在门槛前面停住了。
她知道这扇门不该进。
李凤霞把炕柜的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换了个地方揣好。
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轻的。
耳房的门响了一下。
林小云回来了。